一直心向往之的六朝古都南京,终于在3月5日,成行了。
从广州直飞南京禄口机场,航程里却遇上了一场至今难忘的强气流。飞机剧烈颠簸,心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忍不住低呼出声。那一刻只觉提心吊胆,仿佛命悬云端。身旁座位的女孩,矿泉水瓶从小桌板弹飞,骨碌碌滚过整个过道。以往也遇过气流,却从未如此惊心动魄,恐惧攥紧全身,我甚至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坐飞机了。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降落,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随着起落架触地的一声闷响,重重落回实处。
出了机舱,第一时间上了个洗手间,等待时又有了新发现,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幅装饰画吸引——那竟然是一幅描绘南京景点的油画。画中,古老的城墙在斑驳光影下蜿蜒,砖石肌理细腻可辨,右边还有一块小牌子,写着南京明城墙—台城,以及简要的介绍,正是南京明城墙的重要段落,画笔勾勒出的历史厚重感,与洗手间现代洁净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让人不觉驻足。我心中暗叹,连这样一处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都不忘融入地方风物,南京文旅在宣传上的功夫,做得真是既用心又巧妙,瞬间将人提前带入了这座古都的独特氛围里。
之后我又在偌大的航站楼里晕头转向,跟着指示牌上楼、下楼、反复绕行,才终于找到停车场。坐上车,机场高速的规整绿化渐渐退去,窗外换成南京市区熙攘的街景,我的心神才算真正安定——南京之旅,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此行第一站,我直奔古鸡鸣寺。
鸡鸣寺,是南京最古老的梵刹之一,始建于西晋永康元年(300年),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南朝梁大通元年(527年)名为同泰寺,梁武帝曾三度“舍身”于此,开坛讲经,盛极一时。南唐改称净居寺,后更名圆寂寺,宋代为法宝寺。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欲建国子监,亲临鸡笼山选址,嫌“鸡笼”之名不合圣意,取“晨兴勤苦”之意,改山名为“鸡鸣”。洪武二十年(1387年),太祖下令扩建重建,定名鸡鸣寺,香火自此绵延不绝。
这里曾是南朝佛教中心,素有“南朝第一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的美誉。杜牧笔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写的正是以它为代表的南朝佛刹盛景。千年古刹,静立在玄武湖畔、鸡笼山东麓,看尽朝代更迭,阅遍人间风云。
如今的鸡鸣寺,早已是声名在外的网红古寺。我来时并非旺季,又已近中午,寺前依旧人头攒动,密密匝匝的人流沿石阶缓缓而上。明亮的明黄寺墙,在三月早春的阳光下,庄严又夺目。游人大多安静,似被这千年古刹的肃穆悄然感化,只闻低声细语,与风过檐角、铃音清脆。
随人流购票入寺,一踏山门,方才机场的慌乱、机舱里的惊魂,仿佛瞬间被隔绝在红尘之外。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早春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拾级而上,路旁樱花已缀满花苞,点点粉白藏于枝头。想来再过半月,樱花盛放,这里便是如云似霞的樱花大道。虽未逢盛景,这含苞待放的含蓄与生机,却也别有一番动人之美。
穿过天王殿,便是寺内主殿——毗卢宝殿,也称大雄宝殿,1994年重建,为重檐歇山顶的传统宫殿形制,红门黛瓦,气势恢宏。殿内供奉毗卢遮那佛,结跏趺坐于莲台,两侧分列文殊、普贤菩萨与二十四诸天造像。佛像庄严,法器古朴,禅意肃穆。民间相传,在此礼拜文殊菩萨,对于祈求学业进步、增长智慧最为灵验,利学业、增智慧,故而是许多学子心向往之的祈福之地。
香客们持香静立,虔诚叩拜。我未请香,只静静看着青烟袅袅,直上晴空。闭上眼,心中并无具体所求,只觉在经历一上午的空中动荡后,能稳稳站在这片古老而坚实的土地上,闻烟火、听梵音,已是莫大的安宁与幸运。
继续上行,便是鸡鸣寺的地标——消灾延寿药师佛塔。塔高约44.8米,七层八面,斗拱重檐,铜刹筒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鸡鸣寺历史上第五座佛塔,也是南京天际线上一道亮眼印记。赵朴初先生题“药师佛塔”,塔身亦有“国泰民安”四字题刻。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当年杭州新雷峰塔尚未建成,这座药师佛塔,还曾在经典剧集《新白娘子传奇》中“客串”雷峰塔出镜。塔内供奉的药师佛铜像,原为北京雍和宫旧物,距今已六百余年,此地也向来是信众祈求消灾延寿、家人平安的圣地。
而让鸡鸣寺名声更盛的,莫过于它“姻缘圣地”的称谓。
山顶观音殿内,供奉着明代铜鎏金千手观音像。观音面北而坐,殿门楹联道:
“问大士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殿内还有泰国赠送的释迦牟尼佛与观世音菩萨铜像,高3.3米、重5吨,旁侧增塑32尊观音应身像与观音海岛,法相庄严。
民间流传甚广:鸡鸣寺求姻缘,最是灵验,尤以“斩孽缘、扶正缘”闻名。正因如此,才会有“鸡鸣寺情侣慎入,去一对分一对”的戏说——并非不吉,而是菩萨帮人斩断错缘,为正缘腾出位置,等待对的人出现。寺南侧香台常年烟雾缭绕,无数善男信女在此祈愿,盼一份真心相守、长久安稳。
鸡鸣寺的香台在平台的南侧,烟雾缭绕,从四面八方云集而到鸡鸣寺的善男信女们在这里祈福拜佛。
鸡鸣寺最高处,便是豁蒙楼。清末,两江总督张之洞与学生杨锐常登鸡鸣寺。戊戌变法失败,杨锐等六君子殉难,张之洞为纪念故人,建此楼,取杜甫诗句“忧来豁蒙蔽”之意,名“豁蒙楼”。
立于寺中高处,远眺可见玄武湖开阔水面,波光粼粼,十里烟波。一侧是千年禅林,一侧是湖光城色,历史厚重与自然灵秀在此相融。不远处,明城墙的灰色身影隐于林木间,静静诉说着金陵的沧桑岁月。鸡鸣寺从不是一时流量,而是南京城灵魂的一处锚点。一千七百多年风雨,它将南朝烟火、明清钟声、当代人间烟火,一并收进檐角风铃,成为南京最温柔沉静的注脚。
离开时,我回头望去。黄墙黛瓦,在午后光影里静美如画。方才的人潮喧嚣,仿佛从未真正惊扰过它的沉静。它像一位阅尽沧桑的智者,看过繁华起落,承载悲欢离合,任凭外界熙攘,自守一份亘古安宁。
航班的颠簸让我心悸不安,而古寺的沉稳却让我心神归位。这趟南京之行的开端,就这样在极致的动荡与深沉的安宁之间,划出了一道鲜明的弧线。而我知道,关于这座古城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2026.3.9 南京行记
(2386 图22 20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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