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在南京一家大公司上班,年前被公司裁员了,到现在三四个月了还没找到工作

CHAPTER · 壹

清明回家

清明回老家,在姑妈家碰见表弟。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下巴上胡茬拉碴的。姑妈在厨房忙活,我进门喊了声"表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刷。"还在找工作?"我在他旁边坐下。"嗯。""投了多少家了?"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一百多家吧,面试了十几家。"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看他那样子,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姑妈端着果盘出来,放茶几上,"吃点水果,你表哥这阵子压力大,别老问工作的事。"表弟把手机扣在腿上,"妈,没事。"

CHAPTER · 贰

大厂往事

姑妈叹了口气回厨房了。我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听说你们那边互联网行情不太好?""不是不太好。"表弟终于抬起头看我,"是完了。我们组十二个人,留了三个,都是二十四五岁的应届生,工资给到我一半。""那你现在找的都是什么岗位?""什么都投。"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着,"开发、测试、运维,甚至技术支持都投了。上周面了一家,HR问我为什么从大厂出来,我说优化,她笑了笑,说'那你之前年薪多少',我报了个数,她说'我们这边可能达不到你的预期'。"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出来,"我说可以降,降三成都行。她说'我们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然后了。"

CHAPTER · 叁

房贷与沉默

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那你打算怎么办?"表弟没说话,烟灰掉在地板上,他用脚尖碾了碾。过了会儿,他弟妹打电话来了。表弟接起来,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嗯,在我妈这儿呢......没事,就是回来看看......好,你忙你的。"挂了电话,他脸上那点轻快立刻没了。"你弟妹知道你现状吗?"我问。"知道。"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她说让我别着急,慢慢找,实在不行就先休息一阵。""那挺好的啊。"表弟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知道我们家房贷多少吗?每个月一万八。两个孩子,老大上幼儿园,一个月三千多,老二还在吃奶粉。我媳妇一个月到手七千块,你算算够不够?"我没接话。

CHAPTER · 肆

楼下的车

"她单位有个副科,追了她两年,我都知道。"表弟又点了根烟,"上个月她们单位聚餐,那人开车送她回来,我在窗户那儿看见的。车在楼下停了十分钟,她才上来。""你问过她吗?""问什么?"表弟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问她为什么在车里坐了十分钟?还是问她为什么不让我去接?"姑妈在厨房喊开饭了。饭桌上,姑妈一个劲儿给表弟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表弟碗里堆得满满的,但他只是扒拉着米饭,菜基本没动。

CHAPTER · 伍

回老家的提议

"你爸说了,实在不行就回老家,他托人问了,市里那个软件园在招人,虽然工资没南京高,但稳定。"姑妈说。表弟放下筷子,"妈,我在南京买了房,孩子在那边上学,怎么回?""房子可以卖啊,你弟妹也可以调回来,她是公务员,调动又不是不行。""她不会回来的。"表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姑妈愣了一下,"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表弟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过年的时候,他发朋友圈,一家四口在玄武湖边的合影,配文是"2024,继续加油"。那张照片里,他弟妹站在最边上,笑容很标准,但眼睛没看镜头,看的是旁边。

CHAPTER · 陆

村口的树枝

吃完饭,表弟说要出去走走。我跟着他出了门。四月的老家,油菜花都谢了,田埂上长满了野草。表弟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走到村口小卖部,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你在看什么?"我问。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个招聘软件,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投的简历,状态显示"不合适"。我往下翻,密密麻麻全是"不合适""已结束""已查看"。

CHAPTER · 柒

年龄的门槛

"我今年二十九岁。"表弟把手机收回去,"学历还行,经验也有,大厂背景,按理说不该这样。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我摇头。"年龄。"他点开一个招聘页面给我看,岗位要求那一栏,写着"25-28岁优先"。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你说我是不是废了?""别这么说。""不是这么说,是事实。"表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土里画着。

CHAPTER · 捌

每天的循环

"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打开电脑刷招聘网站,投简历,然后等消息。中午我媳妇会打电话回来,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投了几家。她说那就好,然后挂电话。晚上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她跟孩子说话,我在旁边坐着。吃完饭她去洗澡,我收拾碗筷,然后继续打开电脑,继续投简历。"他把树枝扔掉,站起来,"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投了一百三十七家公司,面试了十九次,收到十九封拒信。""总会有机会的。"我说。表弟看着我,眼睛红了,"你知道上周我媳妇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要不你先去送外卖,至少有收入'。我说好,她说'但是别让我爸妈知道'。"

CHAPTER · 玖

梦里的代码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我还在公司,坐在工位上敲代码,组长过来拍我肩膀,说'这个需求今晚必须上线'。我说好,然后就一直敲,敲到天亮。醒来的时候,我媳妇已经起床了,她在卫生间洗漱,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她说'再等等吧,实在不行就......'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没再说话,一个人往家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姑妈刚才在厨房说的话:"你表哥这人,就是太要强了,什么都自己扛着。"

CHAPTER · 拾

那通电话

天快黑的时候,表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喂......嗯,我是......明天?好,几点?......行,我准时到。"挂了电话,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面试通知?"我问。"嗯。"他点点头,"一家创业公司,做企业服务的,让我明天去聊聊。""那挺好的。""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他说,"但我准备去。"第二天一早,表弟就走了。姑妈送他到村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在老家又待了两天,临走前给表弟发了条消息,问他面试怎么样。他回了三个字:没谈成。后面跟了个句号。

二十九岁

南京 · 一百三十七封简历 · 春天还没来

✦   写 在 最 后   ✦

他说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但他准备去因为至少这是个机会

没谈成后面跟了个句号春天，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