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宋前期,一个平常的年份,平常的日子,南京南街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儿,小事儿呢,是一家富家女突然得了急病死了,大事儿呢,是街头那家最大最漂亮的服装店,少了一名最忠诚的主顾……2003年的9月30日南京高淳县花山乡茅庵村南路的道路施工工地,工人在挖掘时意外触碰到了坚硬的砖块,一座沉睡千年的古代墓葬就这样重见天日考古人员迅速赶到现场,眼前的一幕却令人震惊,这座小小墓室的棺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棺木,但因为当时现场的条件实在有限考古队决定将整具棺木运往南京市博物馆,而当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棺盖时,棺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屏息。
液体在慢慢渗出,一具未腐的完整的女尸,静静地浸泡在里面。她的头发乌黑,皮肤光洁饱满,肌肉有弹性,关节处可轻微活动。
这在已经发掘出的南宋墓葬中极为罕见,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女尸的身上以及周围一共出土了52件来自宋代的丝绸衣物,它们做工极为精美细腻,从衣裤裙到抹胸鞋袜,种类齐全到世所罕见。
尤其是一件素纱单衣,比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素纱衣。还要轻上17.9克,仅重31.1克,按理说发现了这样一具神奇的不腐女尸不敢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那也得吸引无数好事者、好奇者议论纷纷吧,然而这具不腐女尸在此之后就不见踪影,也查不到任何信息,她神秘地消失了。
她又如何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呢?
留下了52件衣服和一堆解不开的疑问,她是谁?
是皇亲贵胄?是世家小姐?
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凭什么能够独葬呢?
我们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儿,又从哪儿来,我们只能暂且称呼这名女士为“她”
在我前段时间收集资料时,我依然无法挖掘到过多关于她的信息,她没有墓志,所以没有留下她的生平籍贯与名字,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去往南京博物馆的路上,之后的日子可能是在博物馆的某处冰柜,或者某些高等研究院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但是在她的墓室中有一些有趣的细节,在《南京高淳花山宋墓出土丝绸服饰保护与研究》一文当中提到花山宋墓的墓主人既无金饰又无墓志,显然其身份非命妇(指朝廷依据官员的品级对其母亲妻子授予的荣誉封号)只能是南宋中前期的建平县大富之家的妇女,而从墓葬的规模上来看单室砖墓,结构极为简单,与皇室成员或贵族的陵墓也相去甚远。
距离花山不远的建康府(也就是南京)为南宋行都,当地的商贸极为发达,其中不乏经济实力雄厚的富商与地主,因此虽然她的墓葬规模有限,但从这52件顶级丝织品就可以判断墓主人家可能虽非皇亲贵胄但至少也是大富大贵之家而说到这些丝织品,这些贴身的衣物也许更能证明她的身份,在出土的部分服饰当中,我们可以看到有佛教卐字纹的服饰,这可能说明墓主人生前有非常强烈的佛教信仰,甚至她可能就是一位佛教人士
“一个家财万贯的尼姑”?
“一个大富大贵的居士”?
听起来多少有些幽默,正经来说,南京博物馆的这件镇馆之宝。可能更能让我们接触到她的精神世界
“绢地星象图”
出土时这卷图被内折了多次,像披哈达一样披在人的身上,在面上一条弯曲的银河贯穿其间,两侧则分布着山川、星宿与河流,而在宋代,星命的知识观念普遍流行,特别是在当时的江南。人们通过星宿的位置结合生辰八字,来推算人生命运的吉凶贵贱,所以她可能真的会像我的一些朋友一样,会通过星象去看姻缘,看事业,看财运。
在宋代非常流行一种东西。叫做星命之术(我自己在看的时候理解起来相当困难简单理解来说就是现在的星座糅合了佛道的玄理还有阴阳五行一系列复杂的玩意儿)从地图上看,高淳离赫赫有名的茅山非常,而茅山最出名的特产就是道士。
从这里我们就能得到两个基本的判断。
第一,是她家境富裕
第二,她信风水玄学
那么回到一开始所问的那个问题,在事死如事生的封建背景之下,她一个女孩子凭什么能够独葬?
第1个猜测,墓主人是一个有强烈的佛教信仰的人,而在佛教的义理和一些出土的唐代墓葬之中确实就有女性独葬或者佛教徒独葬的一些例证。《长江下游地区宋代葬俗的考古学研究》指出长江下游地区宋代墓葬受到佛道信仰及儒释道合流趋势的多重影响,于是在这种宗教氛围下。墓主人或者她的家人,可能出于当地民俗的原因,选择单独下葬,也追求精神上的超脱和来世的福祉,这个推论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是依然疑点重重。可惜的是没有更多的报告以供研究了。她的年龄未知,死因也未知,那么猜测这些东西就变得十分困难。
第2个猜测,在南宋迁都时,曾经出现一批丈夫先去世。妻子因家族迁徙、战乱等原因客居异地而无法合葬的现象。结合墓主人的情况,如果她已婚。那么很可能她的丈夫就早逝了,她又独自生活了多年,但因为北方的战乱,不得不南迁,且也无法回到原籍,最终只能在江宁下葬,但是他的墓葬当中并没有发现与任何有关男性的物件,因此我也更倾向于她是一个未婚的独女,于是我就有了这样一个推论
她是当地富人的掌上明珠,衣食住行无虞,在不必为生计奔波的日子里,他有自己喜欢的服装店,在闲暇时都会与老板敲定衣料的纹样。也会和姐妹们一起,到不远的茅山一块去求神问卜。她虽生来多病,但是意志十分坚强。但不幸的事情最终还是来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终究还是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她终其一生可能都未能走入世俗定义的婚姻。而她的家人也只能用满室的华服。来弥补她未能经历的人生,一直到2003年,一把铁锹铲开了那捧土……
到这儿,一个简单的考古猜测就完成了,回到她本身,她依然神秘,留给我们今天无数的遐想,她留下来的这些服饰到今天,无数的被复刻、无数的被借鉴,无数的被吸收,南京的街头上漂亮的女孩们也重新穿起了这些复刻的衣物,或者吸收了元素的新中式,我想她要是知道后世的君子们和她有一样的爱好、品性追求,我想也不会孤独,她会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