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崧观。
上一集聊了周顗的嘴炮误国、祖逖的壮志未酬。其实,那只是冰山一角。要知道,东晋的开局,堪称天胡开局:
坐拥江南富庶,世家门阀的大力支持,上有长江天险,下有百姓想打回北方的民心所向,手握当时最强战斗力之一的北府军,衣冠南渡,人才荟萃。而当时的北方呢?正打得昏天黑地,根本无力南顾。
为什么一手好牌,最后会打成这么稀碎?
东晋真正的病根就四个字:门阀内耗。
一百多年的东晋历史,就像是一本门阀内斗的流水账:11位皇帝,半数死于非命;建康城,被自家人反复攻破,血流成河。长江天险能挡住北兵,却挡不住自家人顺江而下的刀。国力和民心,就在这样的内斗内耗中,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有人问过我:那晋元帝、王导、谢安这般人杰,难道看不出来吗?难道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王朝烂下去吗?但是,看得比谁都清楚,就比谁都无奈;越是清醒,越是束手无策;越是明白,越是进退两难。这就是东晋清醒者的无奈,也是这个王朝最可悲的地方。一、皇帝:连蛤蟆都分不清官私
之前说过:“王与马,共天下”。其实,司马家只是个挂牌的,王家、谢家、桓家、庾家——这些世家门阀们,才是东晋真正的主人。但是要是北伐打赢了 = 武将做大、皇权变强,他们利益就会受损。你但凡敢真北伐,门阀分分钟就能让你皇位不保,甚至直接把你弄死。《晋书》里有个 “官私蛤蟆” 的典故:晋惠帝曾问大臣:“宫外蛤蟆鸣,为官乎?为私乎?”大臣答:“在官地则为官,在私地则为私。”连一只蛤蟆的归属都要斟酌,谈何整顿朝纲、加强皇权、支持北伐?所以,东晋的皇帝们,个个都是清醒的“牌位”:既做不了主,也动不了门阀集团的蛋糕,那就只能装糊涂、跟风雅、求安稳,眼睁睁看着王朝走向灭亡,无能为力。二、王导:装糊涂,是唯一的活法
东晋的“江左夷吾”,开国丞相,奠基人,建康城的总设计师,人人称颂的“定海神针”。南渡之初,北方士族和江东土著互不买账,是他两边说和、搭台唱戏,硬是把这锅夹生饭做熟了。也是他,最早看清楚东晋这个政权,根基不稳。北伐的口号必须喊,但不能真打,因为一真打,门阀的利益绝不会答应。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务实但也最憋屈的路:稳住江南,苟住再说。后世苏辙评价王导,说了一句很到位的话:“能弥缝一时之阙,而无百年长久之计也。”翻译成大白话:他能补眼前的窟窿,但拿不出长远的制度设计。他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不能做。在那个时代,谁要是敢动门阀的蛋糕,谁就得死——作为本身就是士族豪门的王导,他再清楚不过了。王导晚年有句名言:“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你们都说我糊涂,以后你们就会想念我这份糊涂了。”他哪是糊涂,他是太清醒:在那个环境下,要改革,就要动别人的利益,就要得罪人,就要死人。就算是死了,也还是白做,不如不做。所以,装糊涂、和稀泥、忍辱负重,成了他在这个烂系统里,唯一的活法。
他的晚年让人唏嘘:王敦之乱时,他为保全家族,率子弟二十余人,长跪宫门请罪,只求皇帝赦免全族。一代开国丞相,功高盖世,晚年如此卑微,不是软弱,是困局之中的无可奈何。三、谢安:赢了淝水,又如何?
谢安这人更有意思:他四十岁前隐居东山,朝廷屡召不出,直到家族衰落,才不得不出山,史称 “东山再起”。前秦苻坚百万大军南下,建康城里人心惶惶。谢安呢?该下棋下棋,该喝酒喝酒,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不是不紧张,他是知道——主帅一慌,军心就散了。结果大家都知道,东晋赢了,八万北府兵把前秦八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草木皆兵”。有人说他功高盖主,有人说他想谋反,有人说北伐劳民伤财,有人说他以权谋私。他手握大功,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连一件实事都做不成。他不是被皇帝一个人搞下去的,是被整个门阀体系联手搞下去的。他的晚年也很让人唏嘘:晚年失势,他曾与人等候权贵,同伴不耐,谢安淡然道:“我们性命皆在人手,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昔日淝水镇定如山的宰相,晚年连自保都要隐忍的低下头去。
谢安守住了东晋的国门,却守不住自己的命运,更救不了东晋的烂局。他死后,东晋再也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了。桓玄篡位、孙恩起义、刘裕崛起——短短十几年,东晋就稀碎了。一个王导,一个谢安:一个装糊涂,一个不得不低头。最后都发现,在这个烂透的系统里,能体面收场,已实属不易。
四、写在最后
东晋的问题,从来不是某个人或是清淡的问题,而是整个制度烂了。
门阀政治,就是分蛋糕、互相斗、互相耗,谁也不能独大,谁也不能真正做事。
换谁来,都没用。
王导和谢安,已是那个时代最清醒、最能干的人。
可他们也只能在烂规则里勉强修补,根本无力回天。
这就是清醒者的无奈:
看得越清,越无力;
越想做事,死得越快。
在这个烂透的体系里,清醒者,才是最无奈、最痛苦的。下一期,我们讲:彻底打破门阀体制和规则的人——刘裕。
我是崧观,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