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萧是文学史所谓“三曹四萧”的四萧,即梁武帝萧衍、昭明太子萧统、梁简文帝萧纲,以及梁元帝萧绎。
萧衍和他的儿子们,大抵埋在丹阳和南京郊外。除萧绎的墓尚有争议外,其他三处学界大致上已经达成共识。说“大抵”与“大致”,是因为南朝陵墓的考证本就是一门推测的学问。这倒也无妨,访古者向来不执着于确凿。
【南京篇】
离开丹阳折向西北而行,便到了南京。
南朝石刻到了南京地界,气质为之一变。它们不再像丹阳那样列队于开阔的田野,而是散落在工厂、公园、学校、甚至高架下的绿化带里。
南京埋葬着“四萧”中的另外两位:昭明太子萧统,以及那位毁誉参集的梁元帝萧绎。前者是萧衍最钟爱的长子,后者是萧衍第七子。萧统的安宁陵在栖霞狮子冲,萧绎的墓尚无定论,学界多指向江宁方旗庙的一对失考辟邪。
陈文帝陈蒨永宁陵/昭明太子萧统安宁陵
狮子冲,顾名思义,是两丘环抱的一处缓坡。春来草青,秋来叶黄,是南朝石刻中环境较优美舒适的一处。
章太炎之学生朱希祖,曾在《六朝陵墓调查报告》中考证,栖霞狮子冲这处陵墓系陈文帝陈蒨的永宁陵(也是以此名上报三批国保)。一个八卦是,此处的麒麟和天禄都是雄兽,故据此推断埋的是陈蒨哈哈哈。
然,随着考古发掘,目前不少学者认为当属昭明太子萧统与其母亲丁贵嫔合葬的安宁陵。这里在2013年出土了“羽人戏虎”和“竹林七贤”砖拼壁画。
非常好看的一对
狮子冲石刻现存双兽,东兽双角天禄,西兽独角麒麟。这对石兽不像萧衍修陵的天禄那般霸气外露,反而带了几分跃动之姿:前肢微抬,正要迈步;嘴角微扬,似含笑意。线条流畅得近乎柔软。
若要悼念昭明太子,倒也不必非来此处。玄武湖玄圃、明孝陵的燕雀湖,都是更轻盈的所在。在那些地方,你感受到的萧统,是一个爱山水、爱读书、爱文学的年轻人。
而这里所埋藏的,不只有丁贵嫔的遗骨,还有那只改写了萧统、乃至整个梁朝命运的蜡鹅。狮子冲的萧统,不再是一个爱山水的文人,而是一个被父亲猜忌、因巫蛊之祸郁郁而终的悲剧储君。
《南史·昭明太子传》中记载:
初,丁贵嫔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将斩草,有卖地者因阉人俞三副求市,若得三百万,许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于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市之。葬毕,有道士善图墓,云‘地不利长子,若厌伏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墓侧长子位。有宫监鲍邈之、魏雅者,二人初并为太子所爱,邈之晚见疏于雅,密启武帝云:‘雅为太子厌祷。’帝密遣检掘,果得鹅等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得止,于是唯诛道士。由是太子迄终以此惭慨,故其嗣不立。
大概是说:
起初,丁贵嫔去世后,昭明太子派人四处寻访风水好的墓地。眼看就要动土了,有个卖地的人通过太监俞三副找上门来,说如果这块地能卖到三百万,他就分一百万给俞三副。俞三副便悄悄禀报梁武帝,说太子看中的那块地,其实不如他推荐的这块对皇帝吉利。武帝晚年本就多疑,听了这话,就下令买下了这块地。
葬事完毕,有个擅长看墓穴风水的道士说:“这块地不利于长子,如果施以厌胜之术,或许还能化解。”于是便做了蜡鹅之类的东西,埋在墓侧正对长子的方位。
太子身边有两个宫监,一个叫鲍邈之,一个叫魏雅。两人原本都受太子宠爱,后来鲍邈之渐渐被疏远,便怀恨在心,密告武帝说:“魏雅在为太子行厌祷之术。”武帝暗中派人去挖,果然挖出了蜡鹅等物,大为震惊,准备彻查此事。徐勉极力劝谏,这才作罢,只杀了那个道士。
从此,太子一直为此事感到羞愧愤慨,直到去世。也正因为这件事,萧统的儿子最终没能被立为继承人。
这就是南朝史上有名的“蜡鹅事件”。
事之真伪已不可考。《梁书》中对昭明太子青年早逝讳莫如深,语焉不详;《资治通鉴》中也记载了和《南史》同样的故事,只是没那么精彩详细。
史家执笔,各有立场,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蜡鹅被挖出来的那一刻,萧统的人生就结束了。
汉武帝的巫蛊之祸逼死了太子刘据,梁武帝的蜡鹅事件虽未流血,却同样毁掉了一个最合格的继承人。父子之间不再有从前的亲密,萧统从此郁郁寡欢,战战兢兢,不到三十一岁便病逝了。
相较巫蛊之祸“京师流血,僵尸数万”,萧衍显然比刘彻“仁慈”得多。但萧衍的仁慈却也没能换来梁朝权力交替的平稳过渡,最终兄弟相残、宗室崩裂。
PS:关于梁武帝萧衍是否因为“蜡鹅事件”心存芥蒂而不立萧统之嗣我看未必。这么一个对萧宝融和南齐宗室说杀就杀的狠人,深谙“主少国疑”的道理。立已经成年的萧纲,显然更稳妥。归根结底还是萧衍活得太长了。果然一个帝王不仅要生逢其时,也要死得其所。(狗头
从墓园侧边的小路过去,经过一个鱼塘就到了
交通Tips:
打车定位建议定在永安陵园,从永安陵园旁边一处小路经过鱼塘就可以走到。胆子小的可以选中午去。
打车软件直接定永宁陵是没办法走到这一片的。导航会带你走到一个食品小作坊加工厂,和这处石刻隔着一道树墙,无法通行。
路上有恶犬村狗,怕狗人士注意⚠️
恶犬已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