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年代南京城市街头
有些地方老早一过目就挡不住想抬头多看几眼,南京老街的味儿就是这样,常常是一脚踩在青石板上,鼻尖下仿佛就是锅边的蒸汽,八十年代这些街头的小情景如今再看,多少人一下就能想起来,家门口的热闹,巷口的老摊,还有那一排排骑着二八自行车的人,混着汽水和高汤味道的风,这会儿咱们把时间往回拽一截,来看看那些老南京街头的日子。
图里这一座蓝白相间的小亭子就叫公共电话亭,八十年代出来办事,不像现在手机一掏随手打,得往这小亭子里钻,电话机接上铁线,外头还盯一块记时的表盘,投币“咔哒”一声,穿堂风顺着腿溜进来,两个人挤着打电话,声音压得小小的,街边人来人往,谁家姑娘谈恋爱也得靠它传信,妈妈有时候带我来排队,说哪个表舅有事要联系,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隔壁小孩跺脚喊肚子饿,把电话扯得直响,南京的街口,亭子外头总有一堆人翘首,急着等信找人。
这个矮小的门脸一眼看去不起眼,南京老城区街面边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火柴盒招牌小铺头,木头摊子上头搭個牌匾,红蓝两色漆着字,写的是烟纸百货还是修钟表,老板就窝在柜台后头,手上沾着油墨,偶尔咳一嗓子招呼路人,门外总停着两三辆自行车,天气暖和时,后头大伯们端了茶缸就着门口唠嗑,小时候放学常往铺头跑,几毛钱买包糖块或玻璃珠,一晃人就被街角的吆喝拉住,这种小铺子现在越来越难找,南京人心里却有数,路一堵还是先想起这些地方。
街头最能瞧见挑水工,两头大桶晃得水光直泼,南京的胡同里天天见得,老头戴顶破毡帽,唔哩哇啦喊一嗓子,肩上扁担压出一块粗茧,他往院子里一放,铁桶里水咕咚咕咚倒进缸,赶上反正是晴天,还得跟大婶们绕着井口闲聊,“现在自来水省事咯,那会你妈成天拎着大桶打回来”,我小时候最怕接水,扁担一动老打湿裤脚,邻居家小姑娘专门等挑水工,她爱看水珠掉下去的圆圈,以前南京弄堂全天响着咚咚碰桶声,现在水龙头一拧,寻不着这样麻烦了。
说起这汽水推车,南京娃娃都不陌生,老远能看见小推车上满满当当装着各色玻璃汽水瓶,绿色桔黄色一排排,推车人边摇铃边喊,大中午放学,孩子们闻声蹦出来,三毛钱一杯,老板掂量着,瓶塞橡胶一抠,咝啦一声,汽水溅得满手黏,至今还爱回味这声音,爸爸以前琢磨怎么省一毛钱,空瓶子自己还回去,人家多送半杯,“现在的小孩喝的塑料瓶没劲咯,过去玻璃瓶扣在嘴边凉飕飕的”,南京夏天的记忆里就是一车汽水和一嘴泡沫。
这三轮车,南京街口老少常见,车头一大筐,后头载满货,推车师傅裹一头汗,膀子往前杵,小巷子拐来拐去,骑得一身酸,爸爸说他年轻时做过几个暑假,日头最毒那会去菜市口拉货,板车声“嘎吱”在后头,一筐西瓜摇,空了又装豆腐卤,偶尔摔一跤,旁边阿姨喊两句:“看路呀,小伙子别磕了”,也就顾不上疼,现在偌大的南京,电瓶三轮满天跑,但这老式人力小货车的身影,见一回少一回了。
图中这一人一凳,背靠大树,就是八十年代南京标配的路边理发摊,师傅手头一把推子跟梳子,一铺围布,左三下右两下,乒乒剃得干净利落,夏天孩子坐得不老实,头顶被拽得直皱眉,旁边老人看得乐,妈妈喜欢现场盯着,说别剪秃了,理发师也会嘱咐:“小伙子别扭头啊,剪偏了可不赖我”,头发落地一层,风一吹就散,那会进理发店的还不多,理完就拍拍屁股跑回巷口下棋去了。
这一片窄街口,摆着小桌子,老艺人卖纸花泥人,彩纸、糨糊、竹签,一个个颜色艳得扎眼,小女孩花一毛钱扎朵香包,跟着奶奶买个小兔泥人,艺人手慢慢拨着泥,细细捏个眉儿,再沾点红,街上小孩放学不往家走,扎成一堆围摊子转,小时候姥姥指着说:“喏,这泥人以前你爸天天想买”,小手捧回家,香包别在门后,一晾能挂一夏天,现在的摊点全变成塑料小玩意,再不见泥人纸花的队伍围得这么挤了。
街头的这些小物件小摊口,就是南京人心底的线头,拉一拉能拽出整条街的旧日子,早上热腾腾豆腐脑,晚上晃着铁桶拔水,谁家小孩站树底下剃头,傍晚巷口喝一口汽水带着泡沫和甜,老南京的街头场景,像藏在记忆里的图片簿,翻出来还是那股踏实劲儿,你眼熟几样,哪一份熟悉的味道直冲脑门,不妨留言说说,这种老南京的东西,改天再带着大家一点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