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老照片】40年代南京城市影像
拿到这些老照片,心头那股子旧味儿不自觉就泛上来了,南京的影子一下被定住,灰扑扑的砖瓦、静悄悄的水面、人来人往的市井气息都在这几张里藏着,翻出来咂摸,像在衣柜底下翻到外婆半个多世纪前的荷包,边角磨得发亮,味道却一点没走,今天不如就跟着照片拐回头看看四十年代的南京,你认得出几个地标,记得住多少日子里的寻常景。
图里头顶翘角飞檐的是南京城隍庙,庙子大门开着,人挤人,地上的影子歪歪斜斜,竹棚摊位左一堆右一堆,摊贩叫卖声刚好盖过车轮子咯吱的响,门口拉着黄包车,前头小伙子手里攥包子油条,后头坐着老人,扭头眼神有点严肃,北京路的庙会热闹一直没断过,那年月,家里有事有人去拜,不赶早还真抢不上头炷香,有一年大年初一,舅舅拉着我挤进庙,香灰烫得我差点掉了手,笑话讲了多少年都忘不掉。
这个池塘里游满了鸭,旧瓦房后头贴着水边,鸭子一群群挤在一起,有白的、黑的、还夹着一两只杂色,除了鸭子嘎嘎,别的声响都没了,乡下就是安静,小时候跟妈去乡下姨家,站在水塘边,姨夫蹲在岸上数着鸭,说都靠耳朵认,每天下午准时喂食,这水边日子慢悠悠,和城里两样,鸭子干脆谁急谁喝水,悠哉得很。
眼前一大片屋顶挤得严实,全都是旧式青瓦、斑驳的墙,有的屋檐塌了角还加了块板子顶着,市井巷子顺着屋脊弯来绕去,小孩推着轮胎那头跑,大人干脆在门口凳子上一坐就是晌午,这种旧房子雨一下就是一片哗啦声,睡觉能听到滴答滴答,冬天灶间柴火烟都顺着破瓦缝往屋里窜,外面风大,家里暖和得紧,现在新楼起满一地,这老瓦房模样越发稀罕。
这张是拍摄者不知怎么爬到高处,镜头里满满一条巷子,屋顶挨屋顶,晾衣绳横七竖八,全是炒菜油烟往外冒的味道,早市摊贩折腾完,留下脚印一溜,电线杆子竖着跟队伍一样,小时候家楼下巷子也是这样,谁家有点事,照面一问全知道。
这一处招牌上写着大字“澡堂”,白墙黑字很醒目,门口围坐着几个等着搓澡的汉子,夏天澡堂成了大家伙的消暑地,太阳一落,热汗褪下,全街的热闹都往这里走,爸年轻时候常嘀咕说澡堂师傅一搓背,皮都能给你搓掉一层,拍两下还问“疼不疼”,如今自己进澡堂早没了当年那股气派,都是家里洗洗完事。
这栋四四方方的楼立在广场边上,前头一圈喷泉水池,围一圈铁栏杆,敞亮干净,小时候要是赶上广场新开张,那得特地跑来看几眼,喷水池里转来转去有小孩追着转圈,老人搀着孙子瞅着远处的太阳花,这种广场后来更常见,但也就那会儿觉得新鲜。
这个孤零零立在地头的牌坊,雕着花纹,年代瞧着有些远,石头上的字已经看不分明,以前大路边这东西还挺多,奶奶讲谁家要是真的出个人物,这一块石牌坊几里外都能认出来,过年还有人拢火堆祈福,城里后来拆得差不多了,剩下也多是留给相机的了。
河上那座三孔石桥,桥拱修得圆润,栏杆磨得溜光,桥头常有人站着聊天,偶尔有货船穿过去,童年记不住别的,桥下玩水、追鱼,裤子湿了被娘骂,桥身留下的青苔长年都在。
河面上这几排大木头扎成的木排是早些年水上运输的主力,放排得讲究人手和水性,站在木头上晃晃悠悠,岸上的娃娃盯着瞅半天,这木排沿着水流慢慢漂,也是那个年代难见的大场面了。
这一处码头边上,木船船帆高高竖着,桅杆指天,船舱里堆着货物,水手卷着裤腿在岸上来回走,一出水就能闻到腥气混着油漆的味道,白天收货,晚上烧水做饭,码头就是活一天过一天的写照。
站在高处随手一拍,全是细密的农田,田埂一条条绵延下去,房子零零散散点在地头,麦苗豆角按块分开种,春天水稻返青,秋天黄叶成浪,爷爷总说地里最实在,每一撮麦子都能变成家里的油盐酱醋。
这一面高墙刷着**“矢忠矢信,贡献一切于国家”**的白色标语,几条大字横在城砖上,那会的气氛认真得很,大人们常说,外头贴的就得记心里,过了这些年再看,白灰字褪了,城墙还在,话却还是那句话。
靠在砖墙下头的这只石雕神兽,脑袋已经看不全,可翅膀、身体上的卷云纹路一丝没少,小时候觉得神兽身形古怪,等大点大人才告诉那是守大门、挡灾祈福的灵物,青苔爬满后像是石头里生出点活气,村里老人有时说,城外还有几个完整的,看去也只剩一半光景。
桥上一位男人戴宽檐草帽,坐着边上大筐里装小银鱼,河水拍着桥墩,围观的都盯着他的鱼盆看有没有新鲜的,家里逢年过节才买一回,平常是舍不得的,问他鱼新不新,他抬头一乐,“现捞现卖不信你试试”,这场景在南京老桥边一晃就是一天。
这些影像像是时间顶头一棒槌,把南京的旧时光钉在了老照片里,市井热闹、田野安静、桥头人声,都是逝去又抹不掉的日子,老南京住在胶片里,也住在咱们心头,哪张照片你最能对上旧影,哪一幕像极了你们家的故事,不妨留点话,下回再翻出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