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的南京旧影像
一翻这批黑白旧照,脑子里立刻就冒出那阵南京城里的熟门熟路,热气腾腾的场面,老街头那味儿全都还在心头,哪怕过去了一大截年头,有些物事就是抹不掉,像抽屉里一把老钥匙,一只摸出来,尘土和人气就跟着轰的一下散开了,大人常说:“那年月是苦点,可人和人之间靠得紧,有啥都想着分一口”,这段日子走的老南京城,不只在记忆里,也在这影像里晃荡着,每张照片拍下的,不只是景,是生活的动静和气息,咱一件一件翻出来细瞧。
图里这大木船就是江边轮渡,那会儿铁路、汽车都没如今方便,过江全凭它起家,不说什么风光,是实打实的家当和日子,船舱楼上楼下塞满了人和包裹,横杆上一排人腿荡着,背后行李堆成小山,一家老小坐一排,差点就把锅碗瓢盆也带齐了,南京人有活要干、亲戚要走,啥都指望它过江,后来大桥修好,一下子就把几十年老轮渡的热闹给冲淡了。
这个墙根下的人堆,不用问,都是等着买水的,图中南京估衣廊的供水站,50年代初那些年家家户户还没通上自来水,肩上扛水桶,排队走几条街,每天都得来,师傅开着龙头,这头灌满,那头扒拉钱,手里一提重得很,小孩凑旁边,没别的玩意,就看大人提水才算热闹,天热队更长,冬天外头水龙头结冰,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边拍水桶口一边嘀咕:“再不快点烧水,这身子骨都冻直了。”
这幅老照片上的摊子,南京人一看就明白,这叫豆腐摊,摊贩老先生剃个小寸头,手脚麻利地切豆腐,孩子们围着一圈,嘴里嚷着要买一块,柜台上小刀、长板、布袋子都排齐,院墙残破的广告纸,见证着南京穷苦又精气神都还在的日子,家里难得买几块回去,油盐一抹,就是一顿菜,小时候拎着家里长辈给的钱,大人喊一句“别跑丢了,记得找零”,买上一小块,边走边掰着吃,白花花的豆腐格外香。
这个角落黑黢黢的铁炉子就是土法炼铁的地儿,一个年轻工人戴着护目镜,正鼓捣着铁棍往炉膛里添煤,这种自家“烧锅炉”的土法子,讲究的就是一个“顶住”,大字写着“极祖”,厂房墙角挂着的旧风扇一转一停,汗水和炉膛的热气混在一起,那个年头哪里谈什么自动化,手一点一点送,铁一点一点炼,小时候走过厂房门口,听得咣咣的敲击,总觉得里边藏着大力气,那种辛劳现在厂房里早看不见了。
图中这长长的人队,是当年南京六合程桥乡选举人大代表,选举队伍一字排开,老太太推着孩子,年轻妈妈领着娃,小孩子坐在木车上东张西望,阳光下姑娘们脖子上挂着布牌,有说有笑,那会儿家家户户都认得彼此,谁家参选都清楚,走过这队伍,邻里间点个头,没人舍得丢下投票的热闹,和现在网上点一点、刷刷屏的投法,不是一个气氛。
这群稚气未脱的小娃娃,一人抱着一面腰鼓,小手一边拿鼓棒一边晃,队伍排得歪歪扭扭,教室后墙上画着五彩小人,孩子们大都穿着背心裤衩,时间一抹脑海里就浮现出“咚咚锵”的声音,浦口区幼儿园的腰鼓队,老师在旁边跟着拍掌,小孩没打上一会儿就东张西望,有个男孩手鼓掉地上自己笑起来,那个年代,孩子上学全靠热心的老师带着,没啥培养兴趣课,敲鼓就是大事了,原汁原味。
五老村的门口,医护人员戴着口罩,桌上一铺,针管和药瓶排开,街坊邻居带着娃,个个皱着眉头往里探,谁家娃得打针,谁家强人不怕疼全在这队里明了,队里有人给孩子鼓劲:“忍一忍,回家给你弄糖豆”,打疫苗对那时人来说算是哪天里头的大动静,有人怕针,有人趁乱躲走,热闹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家长说那会儿日子苦,身体更得护住,现在医院、社区门诊方便多了,这种全村出动式的防疫,再难见着。
这照片上骑毛驴的年轻人,打上了花结,肩上挎着大包小包,亲友们围绕着,场面满是恋恋不舍,南京江宁东山镇送亲人参军,一送常常就是好几年,姑娘低着头嘱咐,旁人都劝着:“多写信,家里都等你”,那年代的离别没微信电话,全靠信件捎平安,男孩脸上挂着微笑,可谁都看得出那份不舍和决心,村头送一程,天色一黑,一家子人还站在地头流连。
这柜台满满当当的花布,就是供销社卖棉布,农民手里攥着布票,憋着劲挤到前头,营业员手上麻利,花布一卷摊开,乡亲们七嘴八舌,“给我看看那种蓝花的有没有,俺闺女要做新衣裳”,五十年代流行自己做衣裳,家里新布头都是紧俏货,有票才能买,排队等上大半天换回几米布头,那种布料的扎实厚重,现在商场里已经找不出来了,光是看看也踏实。
西街那块门头拉开的横幅,上头写着“合作食堂开业”,屋里挤满了人,每家端着碗抢座,桌子上十几个菜盆围着,大家都顾不上讲究,筷子一碰就笑开,孩子们穿着小棉袄趴在大人怀里,大嫂子端菜时和旁边人说:“这回啥都不用抢,吃上有数”,那种集体热闹,饭锅里大杂烩的香,谁尝过都记得,和现在分食堂送外卖全不是一杆子事。
游行队伍在街口排长队,横幅写着**“跑步进入社会主义”**,资本家、摊贩跟着高举标语,个个步伐铿锵,腰板直硬,大冷天都没一个偷懒,家家户户都盯着游行热闹,孩子扒着门框看,“妈,那上面写的啥”,母亲一边赶忙解释一边拍着他肩膀说“回屋暖和去,别冻着”,过去的大事全街都得知道一遍,邻里间没什么不关心的事,现在只要点手机刷新闻,那个院里院外都沸腾的热乎劲,老城区里只能靠回忆凑点边。
这队严整的步伐、白衬衣黑裤的女民兵,正整齐划一走过主席台,南京钢铁誓师大会的场面,呼喊口号震得天都要塌,女孩子肩膀靠得紧,手里端着武器,脸上没半点怯色,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穿制服站场子,台下人跟着拍手叫好,那种劲头,放到现在的大学生军训里还没几个人比得过,光是站一刻都站不住,别说正儿八经过。
这张桌上的碗盘摆满,公社食堂年夜饭,每家端出来的菜啥都有,老小围坐,谁都是笑着夹菜,社员们聚在一起,桌子边上孩子眨着眼一边扒饭一边看,队长笑呵呵地说:“今年有这口团圆饭,明年要干得更好”,现在年夜饭都得提前好几天抢饭店,那时只要锅开了,饭热了,就是全家盼望的天大喜事,这种简朴里透着浓味的亲情,越想越香。
每一张影像,都是南京五十年代的标本,一盏灯,一张桌,一声吆喝,翻出来就能闻到过去的味道,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个,哪一段又和家里的讲过几回,愿意的在评论里留下一笔,咱下回继续拾掇南京人家的老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