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杠条飞掠过她的脚踝。她钻出了纱网,鱼线缠绕在她的腰间,把她往下拽着,她的手拍打着水花,抓住了水草、浮萍、半截木头,它们又像肥皂般滑走了,水面泛着泡泡。岸边停泊着一艘老木船,高高昂起的船桅上,悬着一排红绿灯。红灯又一次闪烁,电瓶车如鱼群穿过她的身体。路口的木槿花颜色渐暗了下来,云朵翻滚,太阳像个圆形的马蹄掌。她加快了脚步,感觉脚下的大地被她蹬得越来越远。她再次抬头,紫色的木槿花擦过了云朵最上面金色的一层。
——选自《刘珍与范明》
小刘珍坐在码头的台阶上,濯洗手指上的黏液,小佟坐在石码头上摇晃着腿,小刘珍问小佟,可以去日本、美国,他最远能去哪里呢?小佟托着思考了一下,啪地跳下水,往前奋力游着,嘴里在嚷,你看我能游多远。小刘珍在台阶上跳着蹦着,说,你能游到太空里面吗?小佟在河面上消失了一会儿,小刘珍来回踱步,脚指头在水里拍出了水花,数到二百多时,小佟钻出来了:我又回到地球啦。上岸后,小刘珍问他,太空里面是什么样子,小佟说,模模糊糊的,有点光,大部分是暗的,他感到没有重心,走一步,跳一步。两人跑到石码头上,一跑一跳,洼塘里的水珠谱往四边,小刘珍朝小佟喊,你不是地球人啦,小佟朝小刘珍喊,你有个不是地球人的朋友啦。河面上的轮船呜呜响着,有大有小,小佟捡起小石子往轮船砸,小刘珍也砸,河面上漾起水花,大半的浮萍都翻了个面。
——选自《刘珍与范明》
刘珍到了钟楼广场,广场的地面是个钟表的形状,画着时针分针。起风了,地上的落叶转起来,转成一个飞速旋转的圆圈。刘珍跳过了时针,也跳过了分针。突然想起了婆婆说的话,她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觉得没意思,她的时间坏掉了。刘珍绕过了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下子又回到了一点,她想起了她的父亲母亲,消失的时间去哪里了呢?离六点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刘珍坐在钟表外沿的台阶上,想起那次喜宴,一群人举着酒杯在那儿哈哈笑,有个人西装扣都绷掉了,父亲在那儿点头哈腰,说了会儿话后,那群人走了,父亲带小刘珍离开,她挣脱父亲的怀抱,端着一杯汇源果汁,对着空旷的大厅,独自笑了起来。
——选自《刘珍与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