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罢名称变迁中的南京,再聊聊文学诗词中的金陵城,这也是我个人较偏爱且重点要谈的部分。前文已经提及,南京这座城不仅建都朝代多、历史底蕴深厚,而且具有独特的文化魅力。因为作为六朝古都,它亦曾经是汉人在南方建立的、长达四百余年的政治和文化中心。
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与五胡乱华等北方战乱,迫使中原政权和文明首次大规模南迁,史称“永嘉之乱”,也就是所谓的“衣冠南渡”。这里的“衣冠”,代指的就是“士大夫”,即官僚和文化精英阶层等政治的直接参与者,他们携带着北方完备的政治制度、文化典籍和生产技术等到南京去发展了。这就是南京为什么能成为中国文学“黄金时代”(即六朝时代)的策源地,有着千年不断的文脉,又成为中国文学理论发源地和很多古典文学名篇名著摇篮的重要原因所在。
我这样讲,可能太过笼统。那么,我们就从南朝宋文帝(438年)设在南京鸡笼山(北极阁一带)的中国首个官方文学馆开始,慢慢地道来。
据南朝·梁·沈约著的《宋书·卷九十三隐逸传》记载:“元嘉十五年,征次宗至京师,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丹阳尹和尚之立玄学,著作郎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凡四学并建,各聚门徒。”从此,从事文学研究的官方人才开始汇聚于此,从自发到自觉,文学正式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
虽然唐太宗李世民在唐武德四年(621)也设有专门的文学馆(弘文馆),一样隶属于宫廷文臣侍从与学术交流的机构,但毕竟晚于南朝宋时的文学馆一百八十三年;当然,与东汉以辞赋、书画专科教育的鸿都门学(178年)相较,的确是晚了二百多年,但以官方文学馆命名的,它的确是最早的一个。
讲明了它的文学策源地由来之后,我们不妨再谈谈它的文学理论发源地之说。因为奠定中国文学理论体系的第一部系统文学理论巨著《文心雕龙》,就是南朝梁代著名的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刘勰,在南京定林寺著就的。
提及刘勰,可能大多普通的读者朋友们有些陌生,就其名字中的“勰”字(与“协”同音),读起来就有些佶屈聱牙。我们不妨先把刘勰和他的《文心雕龙》给大家做一个简要的介绍。
刘勰是六朝时期南朝著名的文学理论家(465 - 532),他一生经历了宋、齐、梁三朝,但主要活动和成就在梁代。他的代表作《文心雕龙》是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第一部经典之作。作品以“体大思精”的架构,为后世文学理论研究提供了基本的框架和方法论,奠定了中国文学批评的学科基础。
提到刘勰,是不得不讲另一位中国第一部诗歌评论专著作者钟嵘的,因为他们不仅年齿相近,且都是来自同时期的南京城,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作品《诗品》的成就并不亚于刘勰的《文心雕龙》。如果说《文心雕龙》是以宏大的理论体系和全面的文学视线,成为文学理论研究基石的,那么《诗品》则是以聚焦诗歌的审美批评,为诗歌的创作和批评提供具体指导的。二者共同构筑了中国古典文学批评的双峰,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
当然,除以上我提到的《文心雕龙》和《诗品》之外,还有中国现存最早的文学总集《昭明文选》、中国第一部志人小说《世说新语》,这些影响后世千年的文学“元典”,都是来自六朝时期金陵古城;至于在南京编撰、刊刻的典籍《永乐大典》《本草纲目》等巨著就自不必说了。
喜欢研究古诗词的朋友大多都知道,南京还是格律诗的源头。南朝时期的声律学、山水诗、七言诗的成熟,不仅为此后的唐诗宋词格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且唐宋时期的诗词名家,李白、刘禹锡、杜牧、王安石、辛弃疾等都在此留下过千古名篇,甚至形成了中国文学独有的“金陵怀古”母题。
比如: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杜牧《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辛弃疾《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我来凭吊,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其实,我早想走近南京这座城了。早想亲临其境,去用自己的双脚踏遍它的大街小巷,而不是每当提及它的时候,总是打开历史书籍,翻开诗词画卷。想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一看这座托起过半部魏晋风骨,见证过“建业”檄文飞扬,聆听过“南唐”钟鼓悠长,承载着千年诗蕴,坐拥半城山水的城市的真实模样了。
想去感受一下它千年不散的文气,领略一下它江南水乡的温婉多情、帝王之都的气势恢宏;想去见识一下台城的烟柳,吹一吹秦淮河畔的晚风,用感官体味一下长江两岸的天高地阔、江水悠悠。
多年的愿望,终于在2026年春节期间实现了。感谢大女儿,有这样一个知心、暖心的女儿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