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志 | 采石矶对南京有多重要,“取集庆必自采石始”
采石，因为李白，为世人所知。“尝月夜乘舟，自采石达金陵，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笑傲，傍若无人。”他的诗又光芒万丈，“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秦以前称牛渚矶，出自“金牛出渚”的传说，崖下有金牛从石洞钻出。采石矶之名，始见于六朝《异苑》所载“温峤燃犀”故事。温峤平定苏峻之乱，途经采石矶，风高浪急，江水深不可测，有音乐声出，命人点燃犀角照寻，见水底灯火通明，繁华如人间。温峤梦中见一神人责问：“你我幽明相隔，路途不通，如何燃犀相逼乃尔”。此后再无水怪为害，采石矶因被称为“燃犀渚”。采石的名字可能是因为这里有石头，《太平图经》：“岁输五色石”，《六清一统志》：“商旅于此取石至都”。但采石矶的重要性最开始不是文学上的，而是地理上的，特别是军事地理。马征麟《长江图说》：“中流最紧者二，鄂之武昌，太平之采石”，陆游《入蜀记》：“采石，与和州对岸，江面比瓜洲为狭，故隋韩擒虎平陈，及本朝曹彬下南唐，皆自此渡。然微风辄浪作，不可行。”采石在战争史上的地位有多重要。除了隋平陈，北宋平南唐，还有孙策败刘繇定江东，西晋平吴统一，苏峻攻建康，侯景围台城，黄巢北渡，南宋虞允文大败金军，朱元璋占太平，陈友谅称帝，太平天国守天京，都必经采石或与其密切相关。项羽乌江自刎也在附近。西晋平吴，吴丞相张悌率精兵三万至牛渚准备渡江决战，沈莹劝守牛渚，不听，渡江战败，王濬楼船顺流而下至建业，“鼓噪入于石头”，孙皓投降。此是不守采石而败，不过正如张悌所言“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守也只是苟延一时。三国鼎立复归于一统。隋平陈，“韩擒虎率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遂取之”，遂平金陵，执陈叔宝。韩擒虎一路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当然还有贺若弼一路“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从京口（镇江）至蒋山白土岗，大战破陈军精锐。此是防守松懈，轻易丢失。三百年南北分裂重新统一。北宋平南唐，“曹彬连克池州、当涂、芜湖，驻军采石矶，（樊若水）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围金陵，城陷，李煜降”，又没守住采石。五代十国归于统一。采石也和创功立业有关。最著名的当数朱元璋，其次是孙策。先说孙策。刘繇屯横江津、当利口以抵抗袁术，袁术久攻不下。孙策说袁术，乞助攻刘繇，平定江东。带上一千多人，至历阳（和县），众五六千。“渡江攻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攻下秣陵。刘繇将复袭夺牛渚屯，孙策还攻，获男女万余人。孙策中箭受伤还牛渚营。竟然吞并江东。可见采石是孙策创业的起点。再说朱元璋。朱元璋从滁州起兵，拔和州，守城三月，竟击破元军十万，元兵走渡江，守采石。太祖得到廖永安、俞通海的巢湖水师，定计渡江。诸将请直趋集庆。太祖：“取集庆必自采石始。采石重镇，守必固，牛渚前临大江，彼难为备，可必克也。”乘风引帆，直达牛渚矶。元兵陈矶上，舟距岸且三丈余，莫能登。常遇春飞舸至，奋戈直前，敌接其戈，乘势跃而上，大呼跳荡元军披靡。诸将乘之，拔牛渚，采石兵亦溃，遂拔采石。诸将谋归和州，太祖悉断舟缆，放急流中，遂乘胜拔太平。置元帅府，召陶安参幕府事。将士妻子辎重皆在和州，蛮子海牙复以舟师袭据采石，太祖自将攻之，遇春操轻舸，冲海牙舟为二，大败之，尽得其舟。进攻集庆，再败元兵于蒋山，定集庆。可见采石也是朱元璋创业的起点，竟能恢复中华，采石之大功亦前所未有。最成功的大概是南宋虞允文的采石大捷。两淮尽失，金主完颜亮率四十万大军兵临采石。朝廷命令大将交接，结果前任走了，后任还没到，虞允文奉命犒劳将士，见军情危急，遂毅然担任督军指挥。宋军才一万八千。允文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待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敌大呼，数百艘绝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艘，允文激励时俊迎战，时俊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亦以海鳅船冲敌，舟皆平沉，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允文令溃军伪装成援兵旗鼓从山后转出，敌始遁。追射大败之，杀四千余，俘生女真五百余人。敌兵不死者，完颜亮敲杀之。允文以敌败，明必复来，夜半分诸将缒上流，别遣兵截杨林口。敌果至，因夹击之，复大战，焚舟三百，始遁去。完颜亮乃趋瓜洲。虞允文又往瓜洲，逼得金军杀完颜亮求和。采石也有伤痛的一面，最痛的莫过于侯景攻陷台城，其次是苏峻之乱。先说苏峻，苏峻是东晋镇守历阳的大将，与采石一江之隔。庾亮竟然逼他造反，还不做好防守。孔坦、陶回劝庾亮“”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峻至人心危骇，难与战矣”，不从。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袭陷姑孰，取盐米。司马流据慈湖以拒峻，备石头。韩晃袭司马流，流死。苏峻帅众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至蒋陵覆舟山，绕小丹杨，攻青溪栅，卞壸父子战死。士兵溃散，台城失守。后温峤、陶侃攻苏峻，苏峻屡胜，轻率自出而死，遂败。梁武帝没能吸取教训，又招致侯景之乱，身死台城。侯景兵败投奔梁武帝，部下只有八百人，本是不可能造反的，梁武帝也这么认为，把寿阳送给了侯景，侯景把居民全部招募为军士，百姓免租，军士重赏。又向梁武帝索要各种赏赐。梁武帝又和东魏讲和，侯景决心叛变，与临贺王萧正德勾结，里应外合。侯景叛变，因为兵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抛弃淮南，帅轻骑直掩建康。这时候，梁武帝能守住长江天险，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也派遣王质帅众三千巡江防遏。不知道为何不能多派点，重兵把守采石。更可怕的是历阳太守竟然投降了，还给侯景出谋划策，说“若朝廷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侯景因此以这奸人为向导，引兵临江。羊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使景进退不得，乌合之众，自然瓦解”。可这时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梁武帝宠幸的小人朱异又跳出来说“侯景必无渡江之志”，于是没有采纳。王质本来可以抵挡一下，结果天意让另一个人临川太守陈昕也建议“采石急须重兵，王质水军轻弱，恐不能济”，梁武帝以昕代质戍采石，征质知丹杨。我想不通，为何这种危急关头，后任还没到，前任先跑了，是什么意思？南宋也这样，幸好有一虞允文。梁却没人来防守采石。侯景竟然就这样“自横江济于采石，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朝廷这时才戒严。侯景兵依然不多，只要团结起来抵抗，也不是没可能。但京师人心动摇，自乱阵脚，朱雀桁竟然也不撤掉，萧正德还在暗中关闭朱雀桁渡侯景。侯景渡淮，萧正德军加入侯景军，围攻台城。石头城、白下城都或逃或降。完全被吓傻了。只有台城在羊侃的支持下坚守了很久，羊侃死，台城就危险了。反正最后百万大军硬是没有救下梁武帝，大概是梁武帝自己结的恶果。侯景攻下台城，见梁武帝，梁武帝问他：初渡江有几人？景曰：千人。围台城几人？曰：十万。梁武帝恐怕这时候终于知道自己这个慈悲皇帝做得多失败了。梁武帝死后，各路援军竟然都各回各家，或是投降了。真是奇葩的梁朝。可怜了百姓，生灵涂炭。采石在这次惨重的教训中，更体现了其重要性。总之，采石在中国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具有重要意义，能否守住，曾经关系国家存亡，民族命运，应该为国人所知，这是我写此文的目的。整理不易，感谢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