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旅南京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山河身世皆浮沉,半生漂泊,恰似雨打浮萍。
漂泊在金陵烟火里的我,如无根之水、无本之木,悬空而立,无处安放灵魂。
时常困在两难的抉择里反复自问:
要不要做一株攀附的常春藤,寻一棵参天大树,俯身依附,借他人的枝干遮风挡雨,做一只寄生的行者,靠着借力取暖,换取片刻安稳?
还是咬着牙独自扎根,在陌生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向下破土,一点一点抽枝长叶,靠自己撑起一方天地?
可现实最是磨人,依附有依附的卑微,扎根有扎根的艰辛。两条路,此刻看来,皆不踏实,皆无退路。
南京,从来算不上我的第二故乡。
可一晃数十载,我在这座城朝暮生活、烟火度日,将近二十年的光阴,都耗在了这片金陵土地。
朝夕相处,岁岁停留,我却始终是这里的外人,渺小、单薄、可有可无,融不进市井,靠不近人心。
此生魂归何处?
故乡山西,早已是回不去的远方。
说不清是故土抛弃了我,还是我早已斩断牵挂,与故乡两两相欠,两两相忘,终究是我亲手告别了故土,故土也默默放下了我。
而南京,不曾拥抱接纳,也不曾驱赶疏离。
我执拗地赖在这里,在街巷里奔波,在晚风里沉默。
人与城,隔着一层淡淡的隔阂,安静对视,互不亲近,也互不打扰。
我曾无数次心气滚烫,暗暗发誓,要站稳脚跟,征服这座城。
可金陵千年沉稳,不语不言,只淡淡一笑,从容回应:随你。
我的野心、我的挣扎、我的不甘,在这座包容又冷漠的城市面前,都显得格外单薄。
一身孤影,两地无家。
故乡是回不去的旧梦,南京是留不下的人间。
浮萍无岸,孤人无乡,半生飘零,只剩一身漂泊,一腔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