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熙熙攘攘的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上,你或许不会注意到,与南京东路垂直的一条老弄堂——石潭弄里,藏着一座独特的寺庙。石头房子缝里挤着这样一座五百年的小庙,藏在弄堂深处。却曾被人叫了好多年的“青楼专用庙”。这座庙最初名为“矴沟庙”,后来成为“保安司徒庙”,最终定名为“虹庙”。就躲在南京东路496号的一条窄弄堂里,从热闹的南京路步行街拐进石潭弄,顶多走一百来步,红墙、黑瓦、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就是它的全部排场,门口那块“黄浦区文物保护点”的牌子,算是它唯一的身份证明,可你绝对想不到,这地方一百年前有多风光。
鸦片战争后,南京路日益繁荣,当时门口正对南京路的虹庙也成了上海香火最盛的庙观之一,在国际上也有相当的影响。当时的虹庙规模比现在大得多,有观音宝殿、星宿殿、关帝殿、城隍殿、猛将堂、土地堂等多座殿宇。
老上海人都记得,虹庙的香火旺到什么程度,1937年上海沦陷那会儿,多少道观寺庙被封锁关门,就虹庙例外,香火反而冲上了天,成了所有佛道教寺庙里的头牌,观音菩萨灵验的名声传得邪乎,每逢慈航诞辰日,庙里挤得人贴人,踩踏事故都出过。
更绝的是来烧香的人,达官显贵不缺,哈同的洋老婆罗迦陵来过,杜月笙也是常客,但真正把虹庙捧红的,是另一群人——青楼女子,福州路会乐里那一片,烟花柳巷一家挨一家,离虹庙就几步路,那些姑娘们白天接客受欺负,晚上就来庙里跪拜,求菩萨保佑早日赎身,找个好人家嫁了,时间一长,上海人就管虹庙叫“妓女专用庙”,你说这事多讽刺,一座供奉观音的道观,硬是被红尘女子挤成了行业庙。后来,沪剧《庵堂相会》的故事发生背景也是虹庙,这让虹庙沾染的世俗气息也比其他寺观更多些,成为女性们追求个人幸福的首选祈福地。
但虹庙的历史远不止这些风月故事,翻开老账本,这庙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了,那时候叫矴沟庙,旁边有条小河叫矴沟浦,周边全是农田,哪来的南京路,清康熙末年,佛寺住持把庙卖了,跑得没影,隔壁淞南道院的张道士接手,改成了道观,这一改不要紧,往后两百多年,住持全由张姓道士世袭,直到1966年。
道士们也挺会来事,庙里供的菩萨越来越多,观音、财神、玉皇大帝、文昌帝君,能想到的全搬进来,为啥,为了揽客啊,哪个神仙灵验就供哪个,哪个香客群体大就伺候哪个,实用主义玩得明明白白,最鼎盛的时候,虹庙占地六百多平方米,观音宝殿、星宿殿、关帝殿、城隍殿一字排开,1959年统计,平常每天七百人烧香,初一十五两三千人,春节直接干到两万多人,1963年春节更离谱,三天涌进来三万八千多人次,你能想象吗,一条窄弄堂里塞进去几万人,那场面得多吓人。
可惜好景不长,1966年,庙门关了,一关就是五十年,直到2014年才重新开门,但已经大变样了,现在叫虹庙慈爱书院,不烧香只供鲜花水果,改成教育和展示场所,庙祝说,里面那尊玉皇大帝还是原物,大殿也是老物件,别的早没了。
如今虹庙周围的弄堂正在征收,到处是围墙和拆迁牌,但庙保下来了,作为文物点不会拆,只是来的人太少,偶尔有几个老太太在门口弄堂里烧烧香,年轻人都不知道这地方。进入虹庙后,里面非常安静。迎面而来的就是写《慈爱书院》的横匾,再往前走就是新中式风格的前殿。正面供奉财神爷,右手供奉玉皇大帝;庙祝说,这尊玉皇大帝还是虹庙的原物。玉皇大帝的对面,是坐南朝北的是大殿,同样也是原物;里面高大宽敞,木结构繁复,供奉着观音大士。西庑是慈爱书院的读书屋,内部摆放着不少道教书籍,有时候会是讲座活动的举办地。没有香火味,没有念经声,连个道士都难见到。庙里已禁止香火,仅供鲜花水果,但是内部还是摆放了蒲垫供人跪拜。每逢重要日子,依旧会有不少老人来虹庙门口的弄堂焚香参拜。更多时候,虹庙只有三两访客,这里的清静和南京路步行街的喧闹俨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别有一番意趣。
从明朝万历到2026年,四百多年的老庙,经历过香火鼎盛,经历过青楼女子的眼泪,经历过战争年代的畸形繁荣,也经历过五十年的沉寂关闭,如今它就缩在南京路旁边,被高楼大厦挤得喘不过气,你说它算幸运还是不幸,周围全拆光了,它留下来了,可留下来又怎样呢,香客没了,香火断了,连名字都快没人记得了。
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问,虹庙现在还开放吗,底下有人回复说,开是开的,但你得仔细找,不然一不留神就走过了,这话说得真准,一座庙从红极一时到无人问津,用了不到一百年,那些曾经跪在观音面前哭诉的青楼女子,那些排着队烧头香的达官贵人,那些初一十五挤破门的善男信女,如今全成了老照片里的影子,剩下这座红墙小庙,孤零零地守着五百年的记忆。
你觉得一座庙的价值是什么,是靠香火旺盛来证明,还是靠岁月沉淀来衡量,如果你路过南京路,会拐进那条窄弄堂,去看一眼这个被遗忘的老邻居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