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我在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作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南京人,对这座城市最出名的特产——鸭血粉丝汤,一直都谈不上多喜欢。平日里,我几乎不会主动去吃。
可一旦有亲戚朋友来南京玩,我招待他们的第一站,一定是鸭血粉丝汤。这好像成了一种本能反应,就像北京人带朋友吃烤鸭,重庆人带朋友涮火锅一样,是一种地主的自觉。前段时间爸妈来南京,我照例带他们去了那家我很少光顾、却总推荐给别人吃的店。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鸭血粉丝汤,我自己呢,要了一碗小馄饨。他们吃得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粉丝汤有点普通——打卡而已。但神奇的事情发生在五一假期之后。离开南京几天,再回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吃鸭血粉丝汤,想吃烤鸭。
那种渴望不是饿,是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要知道,这些东西平常根本不会出现在我家餐桌上。可就在高速界碑上出现“南京”两个字,车子进入中山陵风光带之后,风里突然有南京特有的感觉——视线里有梧桐树影,耳朵里是熟悉的口音,身体比大脑更早地意识到:你回来了。这时候,只有吃上一口鸭血粉丝汤,或者切半只烤鸭,那个“真的回到南京了”的感觉才算完整落地。后来想想,这大概就是食物最奇妙的属性——它不只是味道,更是一种坐标。
你平时觉得它稀松平常,甚至有点无所谓,可一旦离开再回来,它就变成了确认位置的那根锚。
咬一口鸭血,嗦一筷子粉丝,心里就踏实了:嗯,到家了。
我从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南京人”,慢慢变成了一个“味觉意义上的南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