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江苏省省会,地处长江下游南岸,是中国东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全国重要的科研教育基地和综合交通枢纽。
全市下辖 11 个区,总面积 6587 平方千米,常住人口逾 950 万,是国务院首批公布的 24 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也是中国四大古都中唯一一座位于长江之滨的城市。
如果说北京是一部用三千年时光书写的理想都城史诗,西安是大地上凝练而成的典范古都,那么南京则是一部在长江之畔、钟山脚下徐徐展开的十朝通史。
它有 3100 年的文明纵深,有 450 余年的建都史,有 “天下文枢” 的文脉光辉,也有 “博爱之都” 的包容气度。六朝烟水、大明气象、民国风云在此层层叠叠,每一块城砖、每一片云锦、每一段白局,都是历史在这座城市刻下的印记。
一、古城溯源:从长干古城到金陵王气
南京的城市故事,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古老得多。考古发现表明,约在距今 3100 年前的商周时期,主城秦淮河畔便出现了南京最早的城邑雏形。
长期以来,学界以公元前 472 年越国大夫范蠡在长干里所筑 “越城” 作为南京主城区建城史的起点。然而,2023 年底南京市考古研究院在西街遗址的重大发现彻底改写了这座城市的年龄,发现了一座有环壕、墙基与门道、水井、猪祭祀坑,距今 3200 年 —3000 年的商周古城,专家们为它取名长干古城。长干古城文化面貌属于湖熟文化,是南京本土特色文化,其发现一举将南京主城区的建城史前推了至少 600 年。正如南京大学教授贺云翱所言:“最新的科学成果能够证明,南京的建城史不是约 2500 年,而是约 3100 年”。更令人惊叹的是,后续考古发现证实,越城其实是在长干古城的基础之上筑成的。从长干古城到越城,南京的城市文明在秦淮河畔实现了跨越千年的接续。
这片秦淮河畔的长干里,不仅是南京建城史的起点,更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浪漫的典故发源地。李白在此写下《长干行》,一句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催生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个流传千年的成语,让长干里的烟火与柔情,永远镌刻在了汉语的血脉之中。
崔颢的《长干曲》亦以长干里为背景,“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舟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寥寥数语,写尽了秦淮河畔商贾人家的生活百态。
公元前 472 年,越灭吴,范蠡奉越王勾践之命在长干里筑越城,南京主城区有文献记载的建城史由此肇端。战国中后期,越国渐衰,楚国崛起。楚威王大败越国后,于石头山(今清凉山)筑城,置金陵邑。据传,楚威王 “以此地有王气,因埋金以镇之”,这便是 “金陵” 之名的由来。秦始皇东巡时,亦闻金陵有天子气,遂凿钟阜、断长垄以泄王气,改金陵邑为秣陵县 —— 一个 “秣” 字,暗含将帝王之都降为战马草料场之意。然而,山川形胜不因人力而改,那被压在石头城下的 “王气”,终将在数百年后冲天而起。
唐代诗人刘禹锡在《西塞山怀古》中写尽了这段王朝兴替的沧桑:“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至唐代,“南京” 名称几经更迭,直到 1368 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将应天府改为南京,这一名称才正式确立并沿用至今。
二、六朝金粉:建康城的壮丽与悲歌
真正让南京登上中国历史舞台中心的,是公元 229 年孙权的定都。
他从武昌迁都建业,取 “建立帝王大业” 之意,南京建都史由此开启。此后,东晋及南朝宋、齐、梁、陈相继定都于此,史称 “六朝”,前后绵延三百余年。
六朝时期的建康城,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都城之一,人口逾百万。建康城整体布局为宫城、都城、外郭三重城垣,宫城又称台城,位于都城北端。东晋时期,仿洛阳规制,确立了 “建中立极、中轴对称” 的都城形制,始称建康城,并规划了从宫城南门大司马门经都城南门宣阳门至朱雀门的中轴线。2001 年以来的考古发掘,陆续在大行宫一带发现了六朝宫城东墙遗址、夯土城墙等遗迹。2023 年西街遗址还发现了梁武帝所建 “国门” 遗迹,考古证实建康城布局为南偏西 25 度左右,并非正南北向。
这座东方帝都的影响力远播海外,其建筑艺术被日本称为 “梁式建筑”,日本平城京、平安京的营建皆以建康城为范本,留存至今的同类建筑,在日本一律被定为国宝级文物。而建康城最鲜活的人文印记,藏在乌衣巷的斜阳里。乌衣巷本是孙权时期东吴禁军的驻地,因兵士皆穿乌衣而得名,东晋时成为王导、谢安两大名门望族的聚居地,王羲之、谢灵运皆在此成长,“乌衣子弟” 也成为名门才俊的代称。
唐代诗人刘禹锡途经此处,见昔日豪门化为寻常巷陌,写下千古名篇《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短短二十八字,写尽了六朝的兴衰沧桑,也让这条幽深古巷,成为了南京历史沧桑最鲜明的符号。
六朝是中国文化史上承前启后的黄金时代。正是在建康,诞生了中国第一个 “文学馆”、第一部诗歌理论和批评专著《诗品》、第一部系统的文学理论和批评专著《文心雕龙》、第一部儿童启蒙读物《千字文》、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昭明文选》。
《世说新语》里记录的魏晋风骨,大多发生在这座城市的街巷之间,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旷达、嵇康临刑抚琴的从容,都在建康的烟水里,铸就了中国人精神世界里的浪漫与风骨。
然而,“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盛极必衰。
公元 548 年,侯景之乱爆发,南梁宫阙多毁于战火;
公元 589 年,隋灭陈后,文帝杨坚下令将建康城 “平荡耕垦”,一代帝都化为废墟。
晚唐诗人韦庄登临台城遗址,写下《台城》一诗:“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六朝的繁华,从此深埋于大行宫地下的黄土,静待千年以后的考古学家来重新唤醒。
三、天下文枢:从六朝文学到世界 “文学之都”
六朝虽以废墟收场,但它为中国文化留下的精神遗产,却熔铸为南京最坚硬的骨骼。2019 年 10 月 31 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南京入选 “世界文学之都”,南京成为中国第一个获此称号的城市。这份殊荣,是这座城市三千年文脉积淀的必然结果 —— 据统计,写作于南京或者与南京有关的文学作品约有一万部,可谓 “一座南京城,半部中国文学史”。
“诗仙” 李白曾七次游历南京,留下《登金陵凤凰台》等 100 余首诗篇,一句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写尽了金陵的历史厚重。
安史之乱后,他甚至上书朝廷,力主迁都金陵,写下《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足见对这座城市的偏爱。
南京的山水,永远能勾起文人的家国之思。北宋王安石二度罢相后隐居南京半山园,写下《桂枝香・金陵怀古》,“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被誉为金陵怀古词的千古绝唱。
南宋辛弃疾任建康通判时,登赏心亭北望中原,写下《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道尽了壮志难酬的悲愤。
宋末文天祥兵败被俘,途经南京时写下《金陵驿》,“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的绝唱,便在这座城市的残阳里,酝酿出最沉痛的底色。
明清两代,南京的文脉愈发繁盛。位于秦淮河畔的江南贡院,曾是中国古代最大的科举考场,鼎盛时期拥有号舍 20644 间,明清两代半数以上的状元都出自这里。唐伯虎、郑板桥、吴敬梓、吴承恩、方苞、袁枚等文坛巨匠,都曾在此留下足迹。今日江南贡院旧址上建起的中国科举博物馆,以沉浸式的展陈方式,向世人讲述着那段延续 1300 年的科举长卷。
吴敬梓在南京秦淮河畔定居十余年,冷眼观尽世态炎凉,写下了中国古典讽刺文学的巅峰之作《儒林外史》;
曹雪芹生于南京江宁织造府,少时在此度过了锦衣玉食的童年,《红楼梦》里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的繁华,原型正是南京曹家的盛景;
孔尚任的《桃花扇》,以秦淮河畔李香君与侯方域的离合之情,写南明兴亡之感,一句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道尽了金陵城的兴衰轮回。
到了现代,南京更是中国新文学的重镇。1923 年盛夏,朱自清与俞平伯两位文坛才俊同游秦淮河,雇了一艘 “七板子” 小船,在桨声灯影里共度了一个夏夜,随后两人相约各写一篇同题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同期发表于《东方杂志》,成为中国现代散文史上的千古佳话。朱自清笔下 “等到灯火明时,阴阴的变为沉沉了:黯淡的水光,像梦一般;那偶然闪烁着的光芒,就是梦的眼睛了”,与俞平伯文中“又早是夕阳西下,河上妆成一抹胭脂的薄媚”,一刚一柔,共同写尽了秦淮河的夜色风华,让这条千年古河,在现代文学里拥有了新的灵魂。
鲁迅、巴金、朱自清、俞平伯、张恨水、张爱玲等文坛巨匠,都与南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代作家毕飞宇评价道:“我们南京市,时常出现在历史拐弯口,是一座闪光的城市。南京和文学的关系是天然的,在我的眼中,南京是一个最富有文艺腔的城市”。
四、大明气象:四重城垣与报恩寺塔
明代是南京城市史上规模最大、最具特色的时期。公元 1366 年,朱元璋下令修建南京城墙,由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组成,历时 28 年建成。其中京城城墙蜿蜒 35.267 公里,是世界上现存最长的砖石构造城市城墙。城墙依山脉、水系的走向筑成,南以外秦淮河为天然护城河、东有钟山为依、北有后湖为屏、西纳石城入内,形成独具防御特色的立体军事要塞。
朱元璋当年举全国之力修城,据统计,投入民工达 28 万,烧制了约 3.5 亿块城砖。为保证城砖质量,朱元璋创立了严苛的 “责任追溯制”,每一块城砖上都要烧制上府县、责任人、窑匠的名字,从烧制到验收,层层追责,这也是明城墙历经六百余年风雨、地震而屹立不倒的核心原因。民间还流传着沈万三捐资修城的典故,相传江南首富沈万三承担了南京城墙三分之一的修建费用,却因功高震主,最终被朱元璋流放云南,为这座雄伟的城墙,添上了一抹传奇的底色。
明初诗人高启登上金陵雨花台,望着这座雄奇的都城,写下《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一句 “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写尽了大明王朝开国之初的磅礴气象。
明代的南京,还有过一座震惊中外的建筑奇观 —— 大报恩寺琉璃塔。永乐十年(1412 年),明成祖朱棣为报父母之恩,敕令修建大报恩寺及琉璃塔,工程历时 19 年,动用 10 万军工良匠,耗银 248.5 万两,按皇宫规制建造,与北京故宫并称明初两大工程。塔高九层,通体以五彩琉璃砖瓦砌成,夜晚燃灯百余盏,光耀十里。
明代戏曲家汤显祖登上这座琉璃塔,曾写下*“表里山川尽,胜寄烟云惬。江光日气饮,世界空明摄” 的诗句,盛赞其壮丽。
17 世纪,随着来华商人和传教士的记载,大报恩寺琉璃塔在欧洲声名远扬,与罗马斗兽场、比萨斜塔等一道被誉为 “中古世界七大奇观”,甚至出现在安徒生的童话里,成为西方人眼中中国建筑的最高象征。遗憾的是,1856 年太平天国天京之变中,韦昌辉担心石达开凭借此塔作为攻城制高点,下令将其炸毁,这座屹立了四百余年的建筑奇观,从此化为瓦砾。
靖难之役后,就藩北平的燕王朱棣夺了侄子建文帝的天下,迁都北京,南京从此由京师降为留都 —— 虽然保留了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却再也不是大明天下的中心。但南京依旧是大明王朝的根本重地,郑和七下西洋的宝船,便在南京龙江宝船厂建造,庞大的船队从南京出发,驶向茫茫大洋,开启了世界航海史上的伟大壮举。
五、民国风云:中西合璧的都城气象
1912 年 1 月 1 日,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职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南京再次成为中国的政治中心。1927 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聘请美国设计师墨菲、中国建筑师吕彦直、杨廷宝等,制定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部现代城市规划《首都计划》,掀起了大规模建设热潮,让南京成为了近代中国中西合璧建筑艺术的集大成之地。
中山陵的设计者吕彦直,以 “自由钟” 的形态构建了陵园的总体结构,寓 “唤起民众,以建民国” 之意。392 级石阶与 10 个平台的巧妙设计 —— 自下而上看,只见台阶不见平台;自上而下看,只见平台不见台阶 —— 至今仍令人叹为观止。从中山陵到总统府,从金陵女子大学到国立中央博物院,南京民国建筑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其规格之高、类型之全,在国内城市中无可比拟。
位于山西路的颐和路公馆区,是民国建筑最集中的区域。这里拥有外国公使馆、名人故居等 225 处,道路两侧有 “珞珈”“灵隐”“普陀”“天竺”“莫干” 等以中国名胜命名的路,路网格局独特。汪精卫、阎锡山、马歇尔等曾居住于此,每一幢建筑背后都有一段值得回味的历史。正如那句广为流传的话:“一条颐和路,半部民国史”。
朱自清在散文《南京》里曾说:“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到处都有些时代侵蚀的遗痕。你可以摩挲,可以凭吊,可以悠然遐想;想到六朝的兴废,王谢的风流,秦淮的艳迹。” 而这座城市,也承受了近代史上最深重的创伤。1937 年 12 月 13 日,侵华日军攻陷南京,随后六周内屠戮中国军民三十余万人,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
每年 12 月 13 日的国家公祭日,全城鸣笛致哀,江东门纪念馆里的遇难者名单墙上,每一个名字都是这座城市永不能愈合的伤口。张纯如在《南京大屠杀》一书中,用详实的史料还原了这段黑暗的历史,让世界看到了这场浩劫的真相,也让这座城市的伤痛与坚韧,永远被世人铭记。
六、丝织绝艺:云锦与白局的交相辉映
南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极为丰富,已构建起完备的保护传承体系,其中南京云锦与南京白局最具代表性,二者同根同源,都诞生于秦淮河畔的织锦工坊,是南京文脉最鲜活的活态传承。
南京云锦拥有 1600 年悠久历史。东晋安帝义熙十三年(417 年),权臣刘裕北伐中原灭后秦,将长安织锦工匠迁徙到建康,并在南京城南秦淮河畔设置锦署,这是南京历史上第一个官办织锦机构,从此南京织锦业登上了历史舞台。元代开始,云锦成为皇家御用之物。明清两代,朝廷在南京设立 “内织染局”“江宁织造署”,南京云锦达到鼎盛,清代中期南京织机逾 3 万架,生产工人达 20 万,秦淮河畔 “机杼之声,比户相闻”。
江宁织造府不仅是云锦的生产中心,更是《红楼梦》的精神原乡。曹雪芹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叔父三代四人连任江宁织造官近六十年,曹家的兴衰荣辱,都与这座织造府紧紧相连。《红楼梦》中,王熙凤一件 “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贾宝玉的 “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写的正是南京云锦的华美绝伦。2009 年,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成功入选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被誉为 “寸锦寸金” 的东方瑰宝。
南京白局则诞生于云锦织造的同一片土壤。南京白局源于明代秦淮河畔的织锦工坊,是南京独有的地方曲种,至今已有七百余年历史。织工们为打发枯燥无味的织锦工作,随口演唱江南俚曲、民间小调,唱金陵风物、说市井百态,因是自娱自乐,“白唱一局” 不取报酬,故名 “白局”。2008 年,南京白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如今,白局不仅是老南京人喜爱的曲艺,更以动画、短视频等新形式走进校园和年轻人的生活 —— 当最古老的南京方言遇上最新潮的表达方式,便是一曲跨越七百年的城市交响。除此之外,金陵刻经处的雕版印刷技艺、南京金箔锻制技艺、金陵折扇制作技艺等非遗项目,都在这座城市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七、一江两岸:从秦淮灯影到长江传奇
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也是这座城市最鲜明的文化符号。“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杜牧的诗句写尽了秦淮河的夜色柔情,也让这条十里秦淮,成为了南京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名片。
秦淮灯会的历史可追溯至南朝,明初朱元璋大力倡导后,更享有 “秦淮灯火甲天下” 的美誉。每逢农历正月,夫子庙 — 秦淮河畔万灯齐放,人流如织,是中国延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灯会之一。
2006 年,秦淮灯会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今已成功举办 39 届。从六朝的豪门夜宴,到明清的市井繁华,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藏着南京最温柔的烟火气。
而南京的另一条大动脉 —— 长江,则在当代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南京是长江流经距离最长的省会城市,一江穿城而过,虎踞龙盘的形胜,便在这大江两岸。
唐代诗人刘禹锡写《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石头城便在长江之畔,是东吴孙权所筑,历经千年,依旧是南京最坚实的历史印记。
江畔的阅江楼,是江南四大名楼之一,明代开国文臣之首宋濂曾写下《阅江楼记》,一句 “见长江之无际,览胜地之雄杰”,写尽了长江的壮阔。近年来,南京持续推动长江大保护,建成了总长近 200 公里的滨江风光带。“长江传奇” 游轮从五马渡码头启航,让游客在水上尽览幕燕风光、南京长江大桥、阅江楼的雄姿。
南京长江大桥,是新中国第一座自主设计和建造的双层式铁路、公路两用桥梁,被誉为 “争气桥”,1968 年建成通车,打破了外国专家 “在长江南京段无法建桥” 的断言,是新中国工业成就的标志性工程。从秦淮河到扬子江,南京正以 “一江两岸” 的新格局,诠释着山水城林交融的城市美学。
八、京苏风味:“鸭都” 的饮食密码
南京饮食文化源远流长,而鸭子无疑是南京餐桌上当之无愧的主角。在南京,流传着 “无鸭不成席” 的俗语。据南京鸭业协会统计,如今南京人每年大概要吃掉 1 亿只鸭子,“鸭都” 之名,名不虚传。
南京鸭肴的历史可上溯至六朝。古籍中,最早记有南京鸭肴的有六朝时期的《陈书》《南史》《齐春秋》,金陵盐水鸭被誉为 “六朝风味,白门佳品”。明代以后,南京鸭子的烹饪技术达到了巅峰,相继出现了烤鸭、板鸭、盐水鸭、叉烧烤鸭等不同制作方法。明初,定都南京的明太祖朱元璋最喜欢吃烤鸭,稗官野史中说,朱元璋 “日食烤鸭一只”,甚至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时,还不忘把烤鸭师傅带上 —— 北京烤鸭的源头,正在南京。
盐水鸭最能体现鸭子的本味,讲究 “炒盐腌、老卤复、风得干、煮得足”,成品皮白肉红骨绿,鲜嫩多汁。金陵盐水鸭以桂花鸭最为著名,《白门食谱》记载:“金陵八月时期,盐水鸭最著名,人人以为肉内有桂花香也”。从六朝贵族的盘中珍馐,到今日南京人餐桌上的寻常美味,一只鸭子串联起了这座城市 1600 年的饮食记忆。
当然,南京的美食远不止于鸭子 —— 鸭血粉丝汤是物尽其用的平民智慧,汤汁浓白,粉丝爽滑,鸭血嫩如凝脂,是南京人刻在骨子里的日常;金陵大肉面以肥而不腻的大块五花肉配筋道面条,是南京人的硬核早餐;更有皮薄如纸的金陵小笼包、咸香酥脆的鸭油烧饼、绵甜软糯的赤豆元宵。
清代大才子袁枚辞官后隐居南京小仓山随园,写下了中国饮食文化的巅峰之作《随园食单》,系统记录了 326 种南北菜肴,其中金陵菜占据了重要篇幅,形成了独树一帜的 “随园菜”,与孔府菜、谭家菜并称中国三大官府菜。若要体验最地道的南京味道,没有比钻进水西门或南湖的街巷、在老卤面的热气中坐下来更实在的方式了,一口热汤,一箸面条,便尝尽了金陵城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从秦淮河畔 3100 年前的长干古城,到六朝建康城的宫阙嵯峨;从明代四重城垣的世界第一大城,到民国颐和路上的公馆风云;从云锦织机上的 “寸锦寸金”,到白局鼓板里的市井人生;从秦淮灯影里的桨声欸乃,到长江大桥上的车流不息 —— 南京是一部写在长江之畔的通史,每一页都有兴废,每一章都有荣光。
它承受过侯景之乱的宫阙焚毁,经历过南京大屠杀的惨痛创伤,却从未在废墟中沉沦。正如那屹立六百余年的明城墙一般,南京的性格是坚忍的、从容的、包容的。
1949 年 4 月 23 日,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毛泽东主席挥笔写下《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从此迎来了新生。
当代南京,玄武湖的荷花年年盛开,老门东的小吃摊热气腾腾,先锋书店的灯光在每个深夜照亮读书人的面孔。
孙中山先生手书的 “博爱” 二字,早已刻进了这座城市的血脉里,成为了它永恒的精神底色。
这便是南京 —— 虎踞龙盘的形胜未改,六朝烟水的风韵犹存。
在这片曾经被楚王埋金以镇王气的土地上,真正的王者气象,是那份历经劫难仍泰然自若的博爱与从容,是那份穿越三千年风雨,依旧生生不息、向阳而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