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南京的温度一点点上来了,趁着酷暑来临前,得闲把能溜达的地方,尽量都去走一走。灵谷寺,之前同事们推荐频率较高的一个地方,清静,宜徒步,宜散心,到了夏夜,据说还能看见不少萤火虫。乘坐地铁二号线到中山陵站,出3号口,转乘202路公交,三站路就可直达景区门口。这条路两旁的人行道并不宽,步行稍远,打车又太快,唯有公交,不快不慢,摇摇晃晃,恰好把城市的喧嚷滤掉。下了车人往那道路中央,梧桐树底,这么一站,就是闲人一个了。慢慢走着,感受微风,感受阳光晒在绿叶上,甚至可以听到山林里头啄木鸟“吭吭~”伐木的声音。这几日,南京的覆盆子熟得恰好。路边向阳的荒地上,附近的大姐们提着小篮子,慢悠悠地弯腰,将一颗颗红彤彤的小果实收入篮中。不急,不争,摘多摘少全看心情,采摘的乐趣,远大于收获内容本身。这里没有中山陵的游人如织,也少点明孝陵的肃穆恢弘,所以越发显得幽静。
明朝时,朱元璋迁古刹于此,赐名“灵谷禅寺”,据说山门上的字,还是他亲笔题的。
后来乾隆皇帝下江南,几回都专程来到这里,在菩萨像前问过吉凶,也在松风阁里饮过茶,留下几首不痛不痒的诗。
青石、古塔、老墙,当年的那份闲情,今天的游人大概能从漫山的绿和满枝的光里,还能感受几分。
都说灵谷寺好像四季都在,又四季都像初来,不同时节大概有不同的看头,急不得,也赶不全。
看见门口很多行程很满的游客,站在灵谷寺与中山陵的岔路口,犹豫着该去拜谒伟人,还是到寺里图个清静。
有句话咋说来着,犹豫不如放“脚”一搏嘛,心念转到哪处,就去哪处。不必求全,也无需后悔,总之,来了就是咯。
无梁殿,原为灵谷寺内供奉无量寿佛的无量殿,因为整座建筑采用砖砌拱券结构、不设木梁,因此又称“无梁殿”。
民国二十一年(1931年),国民政府将无梁殿改建为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的祭堂,命名为“正气堂”。
简介网上有了,为啥还要粘贴一段放这里,我不想说今天的人麻木,只是觉得,对历史哪怕还存有最后的一点点敬畏之心,这件事情对人类大概依然重要。
走进殿内,《国父遗嘱》的内容赫然殿上,“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
六百年的砖石穹顶,一百一十块太湖青石碑,密密麻麻刻着的三万三千二百二十四个名字。
我放慢脚步慢慢靠近那些陌生的名字,不同军衔、不同年纪,从少校到普通兵士,从北伐到淞沪抗战,从华北到中原,他们生于不同的地方,最后却都客死他乡。
那么多截然不同的人生,被同一条界线截断,被后人齐齐地刻在同一面墙上。走在其间,内心深处冒出个问题:把他们聚集到一起的,究竟是命运,还是主义?
或许我们都不过是时代洪流下随波逐流的人,有的人被冲上了岸,有的人永远沉了下去。人与人能相遇,大概还是因为各自心中的那一点点相信。
我试图去理解他们,想象当时正青春的他们,是否也是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会好的。”于是义无反顾,从容往死亡去。
人活着,有时大概需要一点点虚无缥缈的确信。信脚下的路是对的,信苦难终将过去,信人们诚实善良、永远不会相互遗忘……
顺着路牌指引往更深处的小路走去,荒径之侧不起眼处,立着一块介绍的路牌——“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第三公墓”。
没有鲜花,没有酒。几只鸟雀在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阳光自顾自地洒下来。
我站在那没有碑的墓前,既没能感受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因为自己内心毫无波澜而感到虚无。风继续吹,好像一切如旧。
一个历史主播在无梁殿旁的小路上来回踱步,声情并茂的高声讲解着“老蒋”和张学良们的故事。
第三公墓的位置,离这个主播不过五百米。同样是历史的亲历者,一百年后,一边是热闹的演绎,一边是沉默的黄土。
那些长眠于此的人,当年或许也听过同样的名字,有过同样的坚定。只是他们没等到,就先埋进了这荒草深处。
历史没有忘记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标点符号,就不打了吧)
灵谷塔原名“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纪念塔”,1931年至1933年建,塔高66米,九层八角,内设螺旋楼梯252级。
从塔外往里走的时候,路过两个举着一堆拍照设备的女生,凹着造型从外面拍到里面,在塔内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螺旋楼梯上费力地摆着姿势,从容挤着熟练的笑容。
楼梯下等着,看着如此凝重的场所她们为了“出片”费力的开心劲儿,心中突然一股无名怒火。
我不知道她们是否知道这塔是为何而建、又是为谁而建?是否看见了塔外“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无梁殿里数万牺牲将士的名字还刻在那儿,他们的尸骨就埋在这不远处……
有人不到二十岁就扛着枪死去,有人踩在埋葬着他们青春的土地上笑颜如花,悲哀!可耻!
“打卡”本无过,但是无知,应该还是要有一些底线才好?
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会好的吧”
因为我不愿意说,这样他们才不算白死这样的丧气话,我想唯有继续相信,才能证明他们活过吧。
有些恐高,又嫌人群嬉闹,没有登到最高层去。行至人静处,看见这样的一道门框,想起那年站在雁门关城楼上,也是这样的山,也有这样的一扇窗。
千百年来,多少戍边的将士,多少保家卫国的战士,也曾在这般旷古的风中站立过、守望过。风从他们身上吹过,吹了千年百年,如今也吹在我的身上。
静下来时,回头去想那一瞬间的愤怒,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如此一胆小、怯懦、虚伪的人,不敢上前说一句话,不敢拉上那两个姑娘到无梁殿中去看看那些陌生的名字。
到头来,不过是拿起笔躲在家里写两个字罢了。可我想,人活一场,有时候还是要睁开眼睛看一看的。
哪怕只是为着回望此生时,看看此时此刻,我们给自己留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