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南京家长群里老是在总念叨一件事,就是谁谁谁被附中特长生录取了,谁谁谁被金中特长生录取了。
我和糖芋苗聊天时说了句,等你初三,我们也去考一把。
糖芋苗却自己叹了口气:“唉,我好像什么特长都没有。”
我想了想,没接他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觉得这事跟他这个五年级小孩一时半会儿聊不清楚。特长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其实里头装的东西太深了。
南京今年的特长生招生,非常非常火爆。全市学科+科技一起要招2595人,比去年多了293多个名额。身边有孩子考上心仪学校的同事,今天走路都带风的。也有人没考上,主要是我没看到她发朋友圈,咱也不好意思问。
其实我估计大家都跟我一样,心里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特长”,才算特长?

来源:南师附中微信公众号
其实不光是现在的我们在纠结,古代人也纠结。
我们先回唐朝看看。
唐朝的科举考试分六个科目: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书、明算。明经考背书,进士考写文章,这两个最吃香,考上了就能当大官。但明法、明书、明算,就没那么体面了。
明法科,说白了就是现在的“法律特长生”,是专门给朝廷培养法官和司法官员的。明算科跟今天可不一样,属于非常冷门的专业,考《九章算术》,专门选拔算数好的苗子。这些科的录取名额少得可怜,考上了也只能当从九品的小官,远不如进士风光。
比如那个《长安的荔枝》里面的李善德就是明算科出身,只能当个底层小公务员。
也就是说,不管你是不是算法如神,或者能断疑难大案,在当时的“主流”看来,也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存在。
有意思的是,这跟今天的情况好像反过来了。搞数学竞赛,搞信息学奥赛的孩子,被看作冲击名校的“种子选手”,而那些写得一手好字、会弹古琴、甚至精通传统裱画手艺的孩子,好像就只能默默站在聚光灯之外了。
但是不管哪个更冷门,当你翻开史书就会发现,那些在冷门赛道里走得最远的人,往往不是奔着功名去的。
另一位唐代的“特长生”叫阎济美,考的科目放到今天可能也叫人目瞪口呆:书法。(我们如今好像没有)。书法其实不稀奇,但是他偏偏字写得一般,眼看就要被淘汰了。主考官突然说了一句:“不写字工贴的,可以作诗替代。”
阎济美抓住机会,当场写下短短二十个字,一首五言绝句。
新霁洛城端,千家积雪寒。
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阳残。
大意说:云彩刚从洛阳的上空流去,积雪还没有融化,人们因此而感到寒冷。天空尚有一抹云在,斜阳已残了。
主考官读完拍案叫绝,他被破格录取了。
这位阎济美考生,正史里没有他的传。如果不是这桩轶事,后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个靠二十个字绝地翻盘的“唐代特招生”。二十个字,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这个不就是“特长”最极致的意义吗?
我们再去宋朝。
北宋有个叫王嗣宗的读书人,殿试的时候跟另一个人分数打平了。胖胖的宋太祖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想了半天,出了个(馊)主意:你们俩摔一跤吧,谁摔赢了谁就是今科状元。
于是一群文弱书生站成两排,王嗣宗脱了袍子就上去了,可能是他身体素质好,也可能是他平时注意锻炼,上去以后一招就把对手摔趴下了。于是,史上最冷门的状元就这么到手了。
这个王嗣宗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靠“体育特长生”身份考上状元的。他不是只会念书是书呆子,他还有一把子力气。哪怕这个力气在平时用不到,但关键时候它也能派上用场。
后来他到地方做官的时候,遇到了“三害”,不是周处杀三害那个三害,而是恶虎、蝗灾和盗贼。王嗣宗带人上山打虎,亲自指挥灭蝗,又设计剿灭悍匪。跟他当年殿试那场比拼一样,每一次他都冲在最前面,从不退缩。
再后来他当了高官,忍还是那副直肠子的暴脾气,经常跟同僚吵架,惹得壮壮的宋太宗气得不轻(胖胖的宋太祖已经三高病逝了)。但这个靠“摔跤”上位状元榜的人,从没后悔过自己在殿试上摔那一跤,他是一辈子都靠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往前冲的王嗣宗。
继续穿越。
到了清代,还有一个更传奇的人物,魏敏修。他小时候放牛路过学堂,在窗外听了一堂课,于是回去就用树枝在地上练字。从此,他的村子里就多了一个在地上写字的小牧童。后来他考中进士,有个故事说他在殿试中写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八个大字时,光绪帝看了都拍案叫绝。
不管传说真假,如果能在一个点上做到极致,哪怕这个点再小众,也足以让人仰望。后人曾称颂他“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哪怕是再微小的事,我也要认认真真去做,绝不放弃。
我翻查这些故事的时候,糖芋苗凑过来跟我一起看。
“妈妈,如果我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学习,初三的时候能考上特长生吗?”
我想了想,跟他说:
你知道现在南京的特长生考试有多难吗?有些学校报名人数比录取人数多好多好多倍,录取比例比考大学还低。古人其实跟我们一样,越是挤破头的路,越需要你有别人拿不出的东西。
但“特长”从来不是为了帮你考上哪所学校,你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就像你读《史记》,读到那些精通音律,擅长天文历法,乃至擅长养马,擅长冶铁的人,你是不是很佩服他们?他们打动我们的,不是他们曾经手握什么功名,而是他们把手里的那件事做到了极致。
你应该还记得你做过一篇阅读理解,是《我与地坛》里面的一个片段,里面有一段话是:一个人,出生了,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局。
我觉得这说的就是“天赋”。
每个人生下来,手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东西是别人对没有的。你不需要在每件事上都赢,你只需要找到那件你能做好的事,然后把它做得更好一点,坚持得久一点,做到别人都做不下去了,那你就赢了。
糖芋苗又问我:“那我没有特长怎么办?”
我说:“你最擅长的东西,可能还没被发现。你再找找,不着急。”
他又问:“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我说:“那就像你刚刚自己说的,你就把眼前的事做好。做着做着,你擅长的那件事就会自己跑出来找你了。”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窗外的光打进来,落在我们翻开的书上。
评论区聊聊:你家孩子有什么“一般人比不了”的特长吗?当初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