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山动物园出来，我们决定去吃一顿淮扬菜。正正经经下馆子那种，不是随便路边找个小摊。一番寻觅之后，我们去吃小厨娘。
为什么选择去吃小厨娘呢？是因为临行前我关注的一个喝酒博主也去了南京玩，底下有南京网友建议她喝酒之余顺路去小厨娘尝尝淮扬菜。如果这是个探店博主，我不一定相信。但她是个喝酒博主，所以我们前去一试。
小厨娘之于南京，有点像外婆家之于杭州。大众口味，连锁店，几乎是每个商场都有。平价，不至于好吃得咬掉舌头，但也不难吃。我们点了个烤鸭，皮很酥脆，总体来说不坏。我们去的是红山动物园店，晚上五六点钟过去，没有等位。但落座之后很快就开始上人，直至人满为患。几个大桌都是提前就预订出去了的，看来我们来的时机刚好。
小狗说连吃了几天又油腻又甜的东西，想吃点青菜。我给他点了个清炒时蔬。结果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一直到我们吃完，清炒时蔬也没上。我和小狗怀疑后厨根本就没做，因为这个菜并不是什么要文火慢炖的大菜。
小狗问服务员：“这个清炒时蔬下锅了吗？要是还没开始做我们就换个肉菜。”
服务员去跟后厨确认了一下，回来很抱歉地跟我们说，确实是还没做，可以帮我们退掉。为了表达歉意，我们让他帮忙拿个打包盒，他也没收我们的钱。
小狗悄悄对我说：“直接去问他做了没，他很可能不给退。我说要换个更贵的肉菜，他就会说实话了，哈哈！”
狗在做教培老师之前，在饭馆后厨做过一段时间帮工，因此积累了很多诸如此类的生活智慧。
我们出去吃饭，有时候服务员上错菜了，狗会赶紧提醒服务员，然后跟我说：“如果这个菜咱们吃了，就要从他工资里扣。”我猜这是他的教训。
我们都还在上班的时候，半夜下班回家往往会点个外卖。狗会细致地查看商家的打烊时间，避免让他们临下班的时候又来一单。初时我以为是他自己经常加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后来他跟我说，压着打烊时间进来的单子后厨师傅做的时候会往里吐口水。如果这是网上的段子那我一笑而过，但考虑到狗真的在后厨干过，我选择相信他。
从小厨娘吃完饭，我们决定去夫子庙逛一逛。算是踩个点，并没有什么目的。一下地铁就感受到了汹涌的人流量，和杭州龙翔桥C口差不多。走在夫子庙的街上，四处一望，感觉又回到了去年五一。去年五一我们去的上海，往外滩走的那条街，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人很多，街面虽宽，但因为人多而并不显得宽敞。两侧的底商都是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上海卖的是护手霜化妆品，南京卖的是鸭子。
要说不同，南京的底商除了卖鸭子之外，还兼搞直播。因此，虽为零售，也搞得气势磅礴。好几家店都雇佣了若干青壮年劳力，拿着大喇叭大声叫卖。嘴上是成套的台词话术，手里的胶带纸箱也像舞蹈一样好看。我和狗都想到了之前一个同事，他是个很“爱演”很有节目效果的人，他就很适合做这个工作。
走到科举博物馆，人已经多得可怕。旁边有游船，我是很想坐，但一看坐一趟要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排队又不知道要多久，我又犹豫了。小狗已经逛得不耐烦，急着要回去打游戏。想想明天还有机会，也就算了。
想坐游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之前讲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意境优美，是散文里的佳作。抱着圣地巡礼的心态，也想来试一试。小狗没看过这篇散文，跟朱自清也不熟，来了全听我讲，因此就没有这个执念。包括科举博物馆，我想着去看看，并不只为了乱逛，学点知识狗以后上课用得上。结果小狗看着人山人海，非常困惑地问我：“夫子庙为什么游客这么多？这是个什么很有名的景点吗？”我只好不停通过孔庙祈福、国子监、科举考试等一系列关键词唤醒他沉睡的记忆。最后的最后，出来玩还要上课接受再教育显然没有打游戏好玩，我们随便逛了逛就打道回府了。
五一当天，我们的安排是白天大睡一觉，晚上去逛晚场的南京博物院。前两天都是重体力消耗，这一天算是休息。
我是个很能睡的人，踏实一觉下去，可以睡到下午。狗惦记着打游戏，早上九点就起来去玩。玩到我两点来钟睡醒，狗就喊我去吃饭——九点多就醒确实该饿了。这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两点钟吃了饭，五点钟才能进南京博物院，中间减去路程，总还有一两个小时无处打发。左看右看，思量再三，决定加塞一个景点，去美龄宫。
选择美龄宫是因为我知道这不会是个很大的景点，一幢小楼而已，逛逛就出来了。我对宋美龄呀蒋介石什么的也没有很深的兴趣，小狗也还没到对这些有兴趣的年纪。等他到了我爸的岁数，可能也就会顺理成章开始研究老蒋和美国。
因为事前没有做充分的攻略，因此多了很多意外。首先是意外之喜，要去美龄宫，就会先到梧桐大道。我本以为梧桐大道看不上了，没想到居然一次看到两个景点。意外之悲是，梧桐大道和中山陵、美龄宫等等景点是连在一起的，这意味着要爬山。
中山陵有名，却从未进入我们的行程安排清单，就是因为我和小狗都爬不动台阶。好在梧桐大道虽也是一片山，但是缓坡，慢慢地走上去还不算太累。五一的梧桐大道让人想走快点也不能，人流密度基本上是每三平方米有两个人。我们的穿着一看就是游客，一到山脚下，就不停有摄影师上来问我：“小姐姐要拍照吗？”答曰不要，我们对拍照实在是没兴趣。
从山脚一直到美龄宫，走个两三步就有一组人在拍照，长枪短跑拍立得都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镜头里规避人潮对成片的影响。不过也算是可以理解，梧桐大道风景确实漂亮。梧桐树高得像粗壮的杭白菜，直插云天，叶子在阳光的掩映下绿得泛油光。如果没有这么多人，这地方实在很适合写生。宋美龄当年在这边生活的时候，梧桐大道的街面上人应该还很少的。如果她有爱画油画的朋友，可以在这里画出很漂亮的风景油画。
一路爬上山去，才知道我们严重低估了游客的数量。从售票处开始排队，队伍连甩三个弯，才能看见队尾。队尾打着个牌子，说是从此地到售票处要排二十分钟。好在这一段的队伍虽长，但不是一动不动，人群缓慢地向前移，只要还在动，就不会令人焦躁。
没想到，进了景区还要接着排。从售票处到美龄宫，还要上山。而上山的路居然排满了人！粗粗一眼望去，就是几千人之数。我之前在东北去参观过张学良的少帅府，觉得无非是大同小异，对这个景点并没报太大期望。没想到有这么多游客，真是让我意外。
从售票处又开始排起长龙，累了就蹲着，蹲一会儿再站起来。反复数次后，终于是看到美龄宫的房子了。小楼二三层，并不高，门前是宋美龄的汽车。一路上来都是排队，游客们无聊至极，好容易看到能拍照的东西，都对准了小汽车狂拍不止，让人误以为宋美龄也在车上。
进了屋，大喇叭直喊：“不参观地下室的游客直接上楼！不参观地下室的游客直接上楼！”我一听就去找小狗商量：“要不咱们不参观地下室了吧？能这么说，肯定是地下室里没什么东西好看。”小狗摇摇头：“来都来了，排队都排了这么久，不看多可惜！”难得他有这份兴致，我们就这样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真没什么好看的，有一个宋美龄的书画展。前后的游客都在探讨这儿的书画到底是不是宋美龄的真迹，我对国画这些是一窍不通，看不出来真不真。再就是总统府的锅炉房、厨房之类、警卫员用的厕所淋浴间之类。游客们像恶狼一样，进了一个房间就掏出手机相机一顿拍，拍完就走，换下一波游客。我不知道锅炉房有什么好拍的，拍回去的照片大概率也不会看。
到了二三楼，就更是人满为患。我和小狗挤得前胸贴后背，不停出闷汗。我看着几个穿汉服穿旗袍的全妆游客，真觉得她们在受苦。又闷人又多，根本走不动。挤破头挤到房间门口，看两眼又有一波人挤过来。挤来挤去，搞得我烦躁又焦虑，狗也渐渐耷拉脑袋了。整个儿二三楼，也就宋美龄的卧室厕所让我有点印象。
那个厕所在民国时期看来应当是挺现代化的了，有抽水马桶，还有浴缸。那个抽水马桶很像小时候五叔家里的，偶尔出去住档次不大行的酒店也可能会遇到。主要的毛病是水箱小，抽水力量不够，拉线的绳也容易断。
卧室的床很精致，不大，不过考虑到宋美龄和蒋介石是分床睡，那是够用的。两个人睡有点嫌挤了。宋美龄的卧室里放了留声机和衣架子，蒋介石的卧室里放了个书桌。
以上这些，包括一个拜上帝的堂，都是匆匆而过。人实在太多，在这种情况下，只想着赶紧出去，完全无心游览。
走到了蒋介石宴请外人吃饭的饭厅，人才渐渐松快些，我和小狗能并排走路了。这饭厅算得上很豪华，就算是放在现在，也很够档次。地板上用雕花镂空的技术镶嵌了几块透着热的地暖，让屋子里的温度始终都保持在二十多度。看着这儿的繁华，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前两天刚看完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纪念馆，南京大屠杀发生的时间距离蒋介石在这个厅里大宴宾朋的时候也不过十年。以当时的条件，那些被洗劫一空、被放火烧尽的民宅商铺都不见得重建得完全，这儿就已经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了。
像逃命一样离开全是人的美龄宫，转悠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转悠着转悠着，我们忽然发现，由于美龄宫在山上地面有坡度，地下室的一些房间实际上是半地下的。这也就是说，从建筑的外面可以通过窗口偷看到警卫员洗澡。应该没人会这么干，但这个小发现让我们哈哈大笑。
游客们出来之后，也都如蒙大赦，去上厕所、去歇脚、去吃东西。看看时间，这时候已经五点多，我们决定放弃南京博物院。今天实在是走不动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哪怕这一天也没干什么，但和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已经极大地消耗了我们的精力。此时，我们已经无力再接收信息了。可惜了，南京博物院这次的临展是我很喜欢的油画，这次错过下次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我们决定，从美龄宫出来，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去秦淮河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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