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三·玄武湖公园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终于到达一处亲水平台，站定，抬头一看——那三栋楼还在，正对着湖面，安安静静地立在对岸。那个位置、那个角度，没错，就是这里。

很奇妙的感觉。十年了，楼没变，湖没变，平台没变，可是人变了——果果从小学生变成了大学生。当年拍照的时候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空旷安静；现在满平台都是游客，想找个没人的空隙都难。但我们还是找到了差不多的地方，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果果笑了，我也笑了。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总算把这个心愿了了。

一下子放松下来，这才有心思好好看看眼前的玄武湖。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城墙上的灯亮了起来，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打在古老的墙砖上，泛出暗暗的红。城楼上的建筑被灯光勾勒得精致极了，飞檐翘角，金光闪闪。这些光映在夜空里，衬得天特别蓝——不是白天那种蓝，是夜幕初临时那种深邃的、沉静的蓝。天上人间的宫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们就随着人流慢慢走，漫无目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赶。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身边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慢跑，有情侣手牵着手，有老人带着孙辈。一切都慢下来了。

我以为这趟的复刻总算圆满，没留遗憾了。没想到回到宾馆后，手机里竟然不断地给我推送玄武湖边的演唱会。

原来每天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总有一群年轻人，自发地聚在湖边草坪上。大家坐下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举在手里，然后一起唱歌。不是演出，没有组织，就是认识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你一首我一首，一起唱那些耳熟能详的歌。视频里的画面太美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黑暗中摇曳，歌声飘在湖面上，远处的城楼亮着金色的光。

那种氛围，那种自在，那种不期而遇的温暖——我们那天去的时候，其实再往前走一走，再多待一会儿，就可以亲眼见证了。可惜我们只顾着赶路，只顾着完成那个十年之约。

好遗憾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生哪有那么多恰好的圆满。留点遗憾，反而让下一次有了念想。时间这位雕刻师，它不光雕琢风景，也雕琢我们看风景的心。十年前，我们定格了一瞬间的圆满；十年后，我们追寻了一个过程的圆满。而圆满与遗憾之间，正是生活最动人的那道光。

玄武湖还在，麦当劳还在，那三栋楼也还在。下次再去，不赶路了，不找地方了。就坐在草坪上，等天黑，等灯光亮起来，等人群聚过来，等手机的光一点一点亮起。然后，跟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