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新街口㊴ | 与《南京照相馆》一起守护不能忘却的历史真相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2025年的盛夏,电影《南京照相馆》热映,上映十几天观影人数破6000万。片尾字幕在银幕上渐隐,而隐匿在南京闹市的一条小巷——估衣廊,此刻正被历史的光芒照亮。估衣廊10号就是影片中“吉祥照相馆”的原型华东照相馆所在地,而1938年的寒冬,15岁的照相馆学徒罗瑾正是在此做出了改变历史的抉择。这个勇敢的少年在当时还并不知道,他的选择最终将会把侵华日军的暴行永远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
1938年1月,南京城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一个日本少尉军官踏进估衣廊10号的华东照相馆,将两卷“樱花牌”胶卷甩在柜台上。当15岁的学徒罗瑾在暗室红光下显影照片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显影液中浮现的不是樱花美景,而是刺刀下倒下的同胞、被凌辱的妇女、焚烧的房屋......
暗室里,显影液的气味与血腥的影像交织。罗瑾的手指在颤抖,每一张底片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定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将这几张鲜血淋淋的照片想办法保存下来。”
数月间,只要有日军前来冲洗照片,罗瑾便如履薄冰地筛选复制。当罪证积累到三十余张时,他挑选出最清晰的16张,开始制作一本特殊的相册。在封面上,他用画笔勾勒出两颗被利刃刺穿的心脏,滴落的鲜血汇成一把尖刀,最后在刀尖上方重重写下一个血红的“耻”字——这既是民族的屈辱印记,也是一个少年无声的怒吼。
1940年,罗瑾迫于生计离开照相馆,进入汪伪政府交通电讯集训队学习。为了安全起见,他将相册转移到集训队宿舍床板下。1941年初,伪宪兵突然进行大清查,罗瑾情急之下把相册藏在毗卢寺厕所墙洞里并用泥浆糊上,但几天后相册不翼而飞。
然而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巧妙——相册被同在集训队的吴旋意外发现。这个同样心怀民族大义的青年将相册转移到毗卢寺佛像底座下,后又带回家中珍藏,冒着生命危险守护这份沉甸甸的证据。
▲此日军暴行相册成为南京大屠杀案
“京字第一号证据”
1946年早春,南京街头张贴出征集日军罪证的布告。吴旋取出珍藏五年的相册,在《为呈献南京大屠杀案敌寇罪行照片事》的文件上郑重署名:“十六张照片至今才得以见光,愿交给贵会,以供追究敌寇罪行。”当这本从估衣廊暗室诞生的相册作为“京字第一号证据”出现在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时,大屠杀主犯谷寿夫终于低下了头,这是钉死南京大屠杀主犯谷寿夫的关键物证。
1995年6月,两位白发老人在毗卢寺万佛楼前重逢。当罗瑾与吴旋的手紧紧相握,他们的目光穿越半个世纪,仿佛又看见1938年寒冬暗室中那个颤抖着复制底片的少年。2015年10月,他们共同守护的相册作为“南京大屠杀档案”的核心组成部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永久载入《世界记忆名录》,现在陈列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内。小小估衣廊的暗室,就这样与人类的共同记忆连在了一起。
▲1995年6月9日,吴旋(中)与罗瑾父子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广场合影
随着《南京照相馆》的热映,估衣廊10号也成了人们追思历史的新地标。当今天的观众慕名来到估衣廊,其实鲜少有人知道这条不过数百米的小巷已经蜿蜒了六个世纪。“估衣” 二字,源自明清时期旧衣交易的市井记忆——商贩们抖开一件件旧衣,凭眼力“估价成交”,于是就有了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名,人文新街口的第四期也曾详细介绍过。

《白下琐言》中有珍贵记载:“南京城里有三个估衣廊,它们均以衣铺所聚而得名。”岁月流转,花市之南与斗门桥之西的估衣廊早已湮灭,唯有北门桥畔的这条小巷,因地处明代高井大街(今丰富路)经新街口抵北门桥的官道要冲,成为唯一留存至今的估衣廊。
三国东吴时期,这里曾见证王朝的迁都风云。公元229年,孙权将都城从武昌迁回建业,临时居住在珠江路南估衣廊一带的南宫。考古发现显示,当时太初宫(以南宫为基础,着手修建的吴国皇宫)的南界可能延伸至今估衣廊北口,利用北门桥下的水道作为护城河。六朝烟雨散去,明代官廊的瓦檐下,估衣的叫卖声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2025年盛夏的估衣廊,巷弄间飘荡着美食的香气,步行不到2公里,毗卢寺内游人如织。旁边洪武北路小学的童声飘过曾运送旧衣的官廊,放学后学生们追逐嬉笑着穿过斑马线。历史的沉重与市井的鲜活在这里交融——当年罗瑾和吴旋冒死守护的,不正是眼前这平凡而珍贵的烟火人间吗?
转载:新街口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