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无事,每天早早吃了午饭就到离住所不远去金陵图书馆待上一下午,读读书,记事本上写点仅自己可见的闲言碎语。满屋子的三四十岁的沉浸式学习的“中青年”,有拿着电脑炒股的,有翻着厚厚的考研资料做笔记的,大家都专注在各自面前的小小一页纸或者一块屏幕前,颇有点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手机上弹出微信消息,打开一看是好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她引用了句结束在半年前的对话,开玩笑问我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大学毕业六年,在各自的行业蹉跎不曾见面,好像都老练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那时候的说话“不正经”开始变成“老不正经”了。她问起我的近况,我说还是那样呗,流浪天涯,漂泊四方。互相调侃几句后,她说,“回家考公就稳定了,脱下长衫吧,现在就业形势多么严峻。”想起许知远对话蔡澜的那期《十三邀》里,许知远满目不甘心地追问蔡老:“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呀?”
蔡澜答,“不要把那个包袱搞得太重。一个人可以改变的话,我就去抛头颅洒热血,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力量,我就开始逃避咯,吃吃喝喝也是一种逃避嘛。”
我其实不太喜欢“长衫”这个词在今天的滥用,一是觉得打工而已,衣服长短不重要;二来觉得这样包容的时代,人生不该只剩下回老家考公务员这么一条被验证过的“成功”生存法则。
范进中了举,可他发了疯,今天的环境不需要再多一个发疯的舒同学。
既然能力有限,当一闲人也挺好,就不回去给家乡添堵了。
02
西善桥农贸市场
俗话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有钱没钱,把饭吃饱是顶重要的事情。
西善桥农贸市场,夹在宁芜铁路与新秦淮河之间的一长长的街区。
河水滋养出的温润生计混着小贩们的叫卖声,拉着小车提满菜的家庭煮妇和煮夫们挤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街巷。
每次走在这被瓜果蔬菜装点的花花绿绿的小巷子,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为了给家人做一桌好饭菜的居家美食爱好者们认真挑着食材,煎饼摊前每天排起的长队。
巷口乐此不疲地推销“神油”的大姐,以及永远在角落里摆着半筐“农家自产土鸡蛋”不吆喝也不关心来客的小伙子……
推销旅游产品的A公司的小姐姐和B公司的小帅哥说:朋友给我介绍了个新工作,这活干得没意思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小帅哥打趣说:你不要动摇我的决心,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坚持下来了,毁了毁了。哈哈哈~
生活无趣,但人很有趣。怀念已经过去了的2026年聒噪的四月,怀念人与人的每一次聚散别离。
也幸运匆忙的世事里,至少在彼时彼刻,我们还没有失去感知美好的能力。

每次买完菜我都会在巷子口处的小公园台阶上坐一会儿,“偷听”下剥豆大娘们姊妹间的对话,看没要到小鸭子的小孩儿在地上撒泼,蛮有意思的。
想养一直鸭子很多年了,然而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带着个小生命跟着我四处迁徙,总觉得有点不忍心。加上鸭子本该水里长的,关在阳台的小笼子里,更加有愧了。
(很叛逆,为了给它剪指甲,三人合力才给“制服”)
今年过年前从湛江回荆州,带着只养了一年多的公虎皮,一个人开车累了看着有只鸟在副驾驶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感觉也还挺不错。
老友面前我说起话来收不住,和动物讲话确实蛮为难的,作为这么多年来唯一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多的“异性”,除了和它说句“你好”,旁的都有点难以启齿。
03
懂生活的人都在菜市场
作家叶兆言写南京人的吃,就是写南京人的命。
他说,“南京大萝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六朝人物精神在民间的残留,也就是所谓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
自由散漫,做事不紧不慢,这点悠闲,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如果一大早去,就能和这个担着茉莉花的大叔不期而遇,从身旁走过时,满巷子都留着花的香气。
“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菜市场里的商品,论摆放也是一门艺术。什么在前什么在后,如何堆叠,有的摊位前就是散漫的一堆,有得老板看得出是“细节控”,走过去就像走进了一个小型的蔬菜展览馆。
有句话咋说来着,要想生活过得去,每天都得来点绿?
在移动支付过于便捷的今天,很喜欢看老奶奶们从兜里掏钱的场景。人情越来越冷漠,大概就是从这种陌生人间有来有回的传统介质,被一点点从日常生活中被剥离开始的。
所以从前的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想爱一人。今天人们想要的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天道》里丁元英那一句,剩下的就是造物主给的那颗心了。
这家猪肉档口的生意总是最好,大概和老板随和的个性有关。
想起过年在家打下手,我爸总爱说的一句话,“百货中百客,选完卖完。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大度些,什么人都会遇到,什么人都要看得惯。”
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爱吃桃子,暑假在家没事干,老爸去行里做生意,老妈去茶馆打牌。早上就给我买一大兜桃子,在家开着电视一看一整天,中午饿了就去茶馆里吃个泡面快餐啥的。
那是我记忆中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现在父母一代逐渐老去,孩子们不是定居外地就是在城里买房安了家,每次回村子,多少有点冷清。
南京的小龙虾大多产自安徽马鞍山、滁州以及苏北洪泽湖周边的盱眙等城市,好水养好虾,腹部清透外壳相对干净,洗起来也要省事一些。
我的老家湖北荆州,也是个大江大湖环绕着的好地方,童年夏天来临的标志,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用餐桌上有没有出现小龙虾这道菜来衡量的。
(三月和朋友们在英子家的聚会,掌勺烧的油焖大虾)
儿时的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有个小池塘,到了小龙虾“出洞”的时节,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往塘里扔两条地笼,头天傍晚找一水草茂密处放下,第二天天擦亮地趁着凉爽收回来。
农家傍晚的小院子里,抬了方桌放在庭院中央,吹着凉风点几盘蚊香这样悠悠的熏着,家人们喝点小酒唠唠嗑,把各自面前的虾壳堆成小山,这感觉,才夏天。
小明说临沂管这个叫“玉米棒”,朱葛老师说芜湖管这个叫“抛抛果”,老杨说他们家乡管这个叫“泡果子”。我们荆州人管这个叫“米抛”,米,顾名思义,就是大米了。
小时候村里买这个的商贩们,小卡车拖了设备从来不着急卖货,先大喇叭各个大队里喊一通,然后不慌不忙的找一村口开阔地架好设备。然后就可以看见我这样的好吃佬小朋友火急火燎地拉了老妈带上钱出门去,生怕别人走远了。
现在老大一人了,每次回村小住几天,门口但凡有什么吆喝,还是会下意识地冲着隔壁房间喊:“妈~妈~喊得啥呀,卖什么的”。哈哈哈
菜市场是最懂时节的地方,当季的第一口时新菜,一定会提前老久就出现在各个商贩的档口。
离着端午节还有个把月的时候,已经满大街开始卖粽叶和粽子的了。阿姨们搞个煤炉子搬个小马扎往路边一做,现包现煮现卖,吃得到粽叶的清香。
湖北传统的粽子就是啥也不放的清水粽,蘸点白糖,原汁原味。江浙沪一带都是肉粽,去年在湛江,当地还时兴海鲜粽子,里头又是海鲜又是蛋黄又是肉的,老姐拎来老些,大家实在都吃不惯。
年龄渐长,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顿家里的饭,发现记忆最深处的味觉认同感,还是儿时印象中的家里味道。
买到心仪菜式回家,和打了胜仗凯旋,就收获带来的幸福感来讲应该没有太大区别,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