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与觉醒:南京条约签订后的十四年(1842-1856)
(上) 后续各国的签约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七月二十四日,南京江面。耆英在英舰“康华丽号”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英国人走了,美国人正在路上。法国人也在路上。俄国人从北边悄悄压了过来。瑞典挪威人、比利时人、葡萄牙人也闻讯赶来。从1842年到1856年——这十四年间,中国没有被英国人打醒。太平天国的烽火从金田烧到南京,把半个中国搅得天翻地覆;林则徐在发配伊犁的路上研究西北边防;魏源的《海国图志》在中国无人问津,却成了日本明治维新的“启蒙课本”。这十四年,是中国丧失对国际局势主导权的关键转折期。马克思在论述资本主义殖民扩张时指出:“资产阶级社会的真实任务是建立世界市场——至少是这种趋势——以及以这种市场为基础的生产。”各国列强的“趁火打劫”,正是资本与殖民势力在全球范围内扩张逻辑的典型体现——不需要发动战争,只需要展示武力、外交讹诈,再利用清廷“息事宁人”的心理,就能以最小成本攫取最大利益。马克思进一步指出,英国在印度“要完成双重的使命:一个是破坏的使命,即消灭旧的亚洲式的社会;另一个是重建的使命,即在亚洲为西方式的社会奠定物质基础。”这一“双重使命”理论同样适用于理解1842-1856年间列强对中国的冲击——旧的朝贡体系正在被条约体系暴力拆解,而新的国家秩序尚未建立。中国在被迫“开放”的过程中,既是受害者,也在被动地卷入世界市场的形成。一、“趁火打劫”:各国如何搭上英国的“便车”
(一)美国:从“边缘角色”到“利益均沾”
1. 美国为什么要签约?
在19世纪头几十年里,美国在中国的活动及其影响,与英国人相比只是一个次要角色,对华事务上主要跟随英、法等国。但美国鸦片贩子可一点都不“边缘”。早在1804年,美国商人就开始向中国大量贩运鸦片。据美国学者泰勒·丹涅特研究,1817年美国对华鸦片输入量已达到外国贩运至中国鸦片总额的42%。1839年,林则徐在广州禁烟时,美国鸦片贩子的利益受到严重威胁,他们联合上书美国国会,要求美国政府与英、法、荷等国联合起来对付中国。1840年,中英鸦片战争爆发。美国派加尼率东印度舰队来中国沿海“护侨”——其真实意图是密切注视战局发展,伺机获取英国在战争中可能获得的一切利益。中英《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到华盛顿后,美国总统约翰·泰勒坐不住了。1842年12月,泰勒向美国国会递交年度咨文,明确要求派遣代表赴华谈判。据美国参议院议事记录:“总统建议国会授权派遣代表赴华,为美国商人争取与英国同等的通商条件。”泰勒政府的算盘很明确:英国用两年战争换来了五口通商、协定关税、领事裁判权——美国人一分钱的仗没打,凭什么不能拿到同样的东西?1. 顾盛使团:谁在干这件事?
1843年5月,顾盛(Caleb Cushing)被任命为特使,率三艘军舰开往中国。顾盛是马萨诸塞州律师、前国会议员,能言善辩,手段强硬。美国政府给顾盛的训令很明确:要求中方给予美国与英国同等的通商条件。他的堂兄J.P.顾盛是帕金斯公司的首脑,这家公司深度参与对华贸易,这使得顾盛本人对中美贸易状况极为熟悉。他在出发前向美国国务卿报告:“我们是带着和平意图而来,但必须让他们看到我们也有力量。”1. 谈判过程:顾盛如何施压耆英
1844年2月,顾盛的船队抵达澳门。顾盛一开始要求进京面见道光帝,递交总统亲笔信。清廷最怕的就是洋人进京。两广总督耆英奉命“羁縻”——能拖就拖。顾盛的策略是:以军事威慑为后盾,以外交讹诈为手段。他指示下属放出风声:“拒绝接受美国使节是对国家的侮辱,是引发战争的正当理由。”这一招击中了清廷的死穴——道光帝怕的,就是洋人再打来。清政府紧急任命耆英为钦差大臣兼两广总督,全权负责与顾盛谈判。1844年6月18日,耆英与顾盛在澳门附近的望厦村开始会谈。谈判过程中,耆英抱着“一视同仁”的宗旨,基本接受了美方所拟定的条约草案。耆英事后承认:“现定贸易各款章程,与上年(二十三)新章符合者,计居十分之八。”——也就是说,耆英清楚地知道美国攫取的特权已超越英国,但为了“羁縻”美国,不得不妥协。1. 条约要点
1844年7月3日,澳门界栅外的望厦村。耆英与顾盛签下了中美《望厦条约》,共34款。· 五口通商:“合众国民人在五港口贸易,或久居,或暂住,均准其租赁民房,或租地自行建楼,并设立医馆、礼拜堂及殡葬之处。”(第十七款)· 协定关税与最惠国待遇:“倘中国日后欲将税例更变,须与合众国领事等官议允。如另有利益及于各国,合众国民人应一体均沾。”(第二款)· 领事裁判权:“合众国民人与中国人民讼争……应由合众国领事等官捉拿审讯,照本国例治罪。”(第二十一款)美国不仅获得了与英国完全相等的特权,还在某些方面超出了英国:· 领事裁判权成文化:将治外法权以明确条款写入条约,比中英条约的表述更为周密· 兵船巡查权:美国兵船可以在中国沿海各处“巡查贸易”· 教堂、医院合法化:条约首次允许美国人在五口建教堂、医院、学校· 片面最惠国待遇:中国今后给任何国家的优惠,美国“一体均沾”美国人没有出兵,没有流血,仅靠三艘军舰的威慑和外交施压,就拿到了英国用两年战争换来的一切。顾盛自己都承认:《望厦条约》成为此后列强与中国订立条约的范本,“利益均沾”的原则使列强在华的每一次特权攫取都自动“传染”给所有条约国,中国的主权由此被肢解殆尽。(二)法国:剌萼尼的“双重使命”
1. 法国为什么要签约?
在鸦片战争前,法国的对华贸易数量不大,远在英美之下。但鸦片战争结束后,法国看到英国通过《南京条约》《虎门条约》在中国攫取了一系列特权,便起而效尤。据法国外交部档案记载,在剌萼尼使团正式成行之前,法国曾先后派遣士思利、真盛意、拉第蒙冬等人数次来华:“虽然各行其是,甚至彼此不和,但他们的目的又完全是一致的。”法国还有一个英国人和美国人都没有的“特殊使命”——天主教。自雍正年间禁教以来,天主教在华已地下活动一百余年。法国试图以“保护天主教”为旗号,在中国获取独特的政治和文化影响力。1. 剌萼尼使团:谁在干这件事?
1843年初,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决定向中国派遣一支使团,任命前驻希腊全权大使剌萼尼(Théodose de Lagrené,1800-1862)执行这一使命。剌萼尼使团的规模相当庞大:除外交团队外,还包含由法国农业部与各大商会协商任命的商业代表团,以及6艘战舰组成的军事护送力量。此外,在外交部给剌萼尼的秘密训令中,还要求他为法国海军在中国境外海域寻找一个合适的停靠、补充给养基地。1. 谈判过程:剌萼尼如何实现“双重目标”
剌萼尼抵达澳门后,并不急于谈判,而是留在澳门了解情况,制定策略。他得到了美国公使顾盛的“指点”——顾盛不仅送给他一份《望厦条约》的副本,还详细介绍了以“进京”为施压手段的经验。1844年10月1日起,剌萼尼与耆英在澳门举行正式会谈。最初,法方仅提出允许法国传教士进入北京“当差”的有限要求,被耆英以“不符定制”回绝。转折发生在10月6日。这一天,中方谈判代表中的二号人物——广东布政使黄恩彤。据法方翻译加略利(Joseph-Marie Callery)的日记记载,黄恩彤派属员吴廷献前来告知:“黄恩彤差我前来转告,不必再提基督教一事了,因为基督教并未被禁。”这句话的逻辑极其危险。清朝禁教是持续一百二十年的国策,黄恩彤却说“并未被禁”——等于从原则上推翻了禁教政策的合法性。法方在10月16日向耆英发出的弛禁照会,其起草过程竟是:由加略利口授、黄恩彤执笔写成,剌萼尼只“略作改动”。这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配合”。1844年10月24日,在广州黄埔的一艘法国兵舰“阿吉默特”号上,耆英和剌萼尼签署了中法《黄埔条约》,共36款。1. 条约要点
· 保护侨民财产:“凡佛兰西人在五口地方,所有各家产、财货,中国民人均不得欺凌侵犯。”(第三款)· 自雇引水:“凡佛兰西船驶进五口地方之处,就可自雇引水,即带进口。”(第十一款)· 设立领事:“大佛兰西国皇上任凭设立领事等官在中国通商之五口地方,办理商人贸易事务。”(第四款)· 弛禁天主教:1844年12月14日,道光帝被迫发布上谕:“将中外民人,凡学习天主教并不滋事为非者,概予免罪。”· 传教合法化:为后续法国以“保护教士”为名干涉中国内政开辟了通道二十年后,正是法国传教士马赖在广西被杀,成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直接导火索。(三)瑞典挪威:“递国书”的先行者
1. 瑞典挪威为什么要签约?
瑞典与中国的交往始于18世纪,是较早与华通商的欧洲国家之一。当英国通过《南京条约》打开中国大门后,瑞典挪威联盟(1814-1905年由同一君主统治)希望“利益均沾”。更重要的是,瑞典是第一个主动要求与中国“互相递建国书”、建立现代外交关系的西方国家。其目的不仅是商业扩张,更在于确立对等国家地位的象征意义。1. 谈判过程
1847年,瑞典挪威国王特使李善(Carl Fredrik Liljevalch)抵达广州。他没有像美、法那样以大规模舰队施压,而是采取了更为“文明”的外交姿态。两广总督耆英此时已陷入疲于应付西洋诸国的窘境,对于瑞典挪威的签约请求,直接照搬了《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的范本。李善因此被授予“窝疏男爵”封号,成为瑞典首任驻华全权公使。1. 条约要点
1847年3月20日,中瑞挪威《广州条约》签订。内容几乎完全照抄中美《望厦条约》,包括:· 领事裁判权:瑞挪侨民犯罪由中国官员移交瑞挪领事审判· 片面最惠国待遇:中国此后给任何国家的优惠,瑞挪“一体均沾”· 国书递交:条约在双方文本中确立了外交文书对等递交的程序需要指出的是,该条约实际上从未获得清政府正式批准,但这丝毫无损其效力——它持续执行了六十年之久,直到1908年才重新谈判。(四)比利时:新生国家的“远征”
1. 比利时为什么要签约?
比利时1830年刚从荷兰独立,作为一个新兴工业国家,急于开辟海外市场。国王利奥波德一世对东方贸易极为热衷,认为在中国获得条约权利是巩固新生政权、发展经济的必要举措。1. 谈判过程
比利时特使德必啮(Michael Alexandre de Bethune)于1845年抵达中国。由于比利时国力有限,无法像英法那样炫耀武力,德必啮的策略是摆出“最恭顺”的姿态,不断向清朝官员强调比利时是“欧洲小国”“恭顺天朝”。耆英本不愿再签新约,但又无法拒绝一个带着国书来“朝贡”的西方使节,最终同意签约,核心条款仍然沿袭美国《望厦条约》。1. 条约要点
1845年7月25日,中比《通商条约》签订,主要内容包括:· 争端调停:条款规定中比如发生争端,由第三方(通常是法国)调停,体现了比利时依附法国外交的战略(五)葡萄牙:从“租居”到“占据”的野心
1. 葡萄牙为什么要签约?
葡萄牙是最早与中国发生联系的欧洲国家之一,1557年已通过行贿获准租居澳门。但《南京条约》后,葡萄牙担心英国、美国、法国等新兴列强在中国获得的新特权会使其澳门“据点”贬值,更担心清朝在签订新约后可能会收回澳门主权。2. 女王玛利亚二世的“单边行动”
1845年11月20日,葡萄牙女王玛利亚二世(Maria II,1819-1853)在未与清政府协商的情况下,擅自颁布法令,单方面宣布澳门为“自由港”,并向各国开放。更严重的是,女王同时宣布停止向中国缴纳每年500两白银的地租——这笔地租自1572年起已持续缴纳近三百年,是葡萄牙承认中国对澳门主权的象征性标志。女王此举的意图明确:切断澳门与清政府的最后财政纽带,将“租居”事实转化为“占据”既成事实。3. 清廷的“寸土不让”:从1843年谈判到亚马留事件
早在1843年夏天,葡萄牙即派出代表在澳门和广州与钦差大臣耆英谈判,提出攫取与英国同等通商特权的要求。1843年7月29日,澳门议事会向钦差大臣耆英正式提出九项要求,史称“议事会九请”。其中核心诉求有三:免除每年500两地租、确认葡人土地边界、将澳门向世界自由开放。清廷在贸易层面作出妥协,满足了葡方的五口通商权利——但在主权问题上寸步不让。1843年10月,新任澳门总督彼亚度向耆英提出欲占有氹仔岛,耆英当即正色回绝:这是清廷在澳门主权问题上的第一次明确表态:贸易可以谈,主权不可让。1849年,澳门总督亚马留(João Ferreira do Amaral,俗称“亚马喇”)变本加厉。他公然驱逐中国驻澳官员,停止向清政府缴纳地租,强行占领关闸以南全部澳门半岛,甚至向中国官员提出侮辱性要求——进入澳门不得鸣锣开道、不得鸣放礼炮。“澳门租给葡人的只是地界,难道澳门华民也在租赁之列?天朝法制森森,如今岂能更易。”“总而言之,我们应该热爱和平,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勿谓言之不预。”同年8月,亚马留被当地中国居民刺杀,史称“亚马留事件”。从耆英的“尺土不让”到徐广缙的“勿谓言之不预”——1840年代至1850年代初,清廷在澳门主权问题上的立场前后一贯:贸易可以让步,主权寸土不让。4. 从亚马留事件到条约签订
亚马留事件后,葡萄牙并未收敛,反而以此为借口扩大军事占领。葡萄牙政府向澳门增派军队,逐步控制了氹仔、路环两岛,并在事实上确立了对整个澳门的军事控制。此后十余年间,葡萄牙一面维持对澳门的实际占领,一面等待时机将这一既成事实“条约化”。1850年代,当清政府陷入第二次鸦片战争(1856-1860)的困境、无力同时应对多国压力时,葡萄牙认为时机成熟。1862年(同治元年),葡萄牙趁清政府在英法联军压力下焦头烂额之际,重启条约谈判。清政府代表(包括署理海关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与葡方达成《和好贸易条约》,其中第九条暗含中国向澳门派驻领事的规定——这等于变相承认葡萄牙对澳门的管治权。但清廷事后察觉问题,拒绝批准该约。1864年,总理衙门大臣薛焕和三口通商大臣崇厚明确告知葡方:“澳门本系中国地方,与英、法、美诸国领事官驻扎之例不同。”从1843年耆英的“尺土不让”,到1849年徐广缙的“勿谓言之不预”,再到1864年总理衙门的“澳门本系中国地方”——二十余年间,清廷在澳门主权问题上的立场始终如一。贸易可以让步,主权寸土不让。然而,军事上的弱势和外交上的被动,使得这一立场难以转化为有效的主权维护。葡萄牙的真正突破是1887年《中葡和好通商条约》(即《中葡北京条约》),其中明确规定“葡国永驻管理澳门”。自此,葡萄牙对澳门的占据获得了条约背书。但在此之前,清廷已在道义和法理上坚守了整整四十四年。(六)俄国:从北方压过来的“巨熊”
1. 俄国为什么要来?
与其他国家不同,俄国对通商的需求远不如对土地的贪婪。自彼得大帝起,俄国就确立了向黑龙江流域推进的战略目标。在1842年后,俄国看到清朝在东南沿海被英法牵制,决定在北方“趁火打劫”。1. 穆拉维约夫的“武装航行”
1847年,沙皇任命穆拉维约夫(Nikolay Muravyov,1809-1881)为东西伯利亚总督,开始以强力推进侵占中国黑龙江流域的计划。沙俄专门成立“黑龙江问题特别委员会”,系统谋划侵略步骤。· 1849-1853年:俄国海军军官涅维尔斯科依带领武装人员,侵入黑龙江下游,建立侵略据点,甚至强占中国庙街(今俄罗斯尼古拉耶夫斯克)· 1854-1855年:穆拉维约夫无视《尼布楚条约》,两次率大批船队武装入侵黑龙江,建立哥萨克村屯和军事堡垒· 1856年(英法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同一年),俄国正式宣布设立以庙街为首府的“滨海省”,将黑龙江下游大片中国领土强行划归俄国管辖。这是沙俄第一次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将侵略成果“合法化”余论:这十四年,中国失去了什么?
《南京条约》签订后,耆英等人在给道光帝的奏折中乐观地写道:——耆英等奏折,1842年(转引自《筹办夷务始末》)他们认为,给洋人一些通商特权,换来“四海晏安”,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美国用三艘军舰拿到了英国两年战争的战果。法国用一个使团拿到了比英美更多的特权——不仅商业特权,还有文化和宗教渗透的合法通道。瑞典挪威、比利时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凭“援引最惠国待遇”就坐享一切。葡萄牙女王一纸敕令,单方面改变澳门地位。俄国则趁火打劫,从北边撕走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每一个新来的列强,都在前一个条约的基础上“加码”。更致命的是“利益均沾”原则。这意味着:任何一个列强从中国攫取的特权,自动适用于所有条约国。列强在华的每一次侵略,成本由一家承担,收益由全体分享;而清政府在每一次谈判中的让步,都会自动“惠及”所有条约国。这是一个单方面的、不断自我强化的不平等体系。正如马克思所深刻揭露的,鸦片贸易“比早期西方殖民主义者所从事的奴隶贸易更加不道德、危害更深”:“不是吗,‘奴隶贸易’比起‘鸦片贸易’来,都要算是仁慈的。我们没有毁灭非洲人的肉体,因为我们的直接利益要求保持他们的生命;我们没有败坏他们的品格、腐蚀他们的思想,也没有毁灭他们的灵魂。可是鸦片贩子在腐蚀、败坏和毁灭了不幸的罪人的精神存在以后,还杀害他们的肉体。”1842-1856年间,共计有美、法、瑞挪、比、葡、俄等多个国家通过与清朝签约或武力侵占,以极低成本分享了英国用炮舰打开的权益。这种现象背后是一条清晰的资本扩张逻辑:当一个封闭的市场被打开第一道缺口后,后续的涌入者只需“搭便车”——甚至不需要亲自发动战争,只需援引“最惠国待遇”条款,就能坐享前人流血换来的全部特权。中国被强行拉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而这一切正是在马克思写作《鸦片贸易史》《英中条约》《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等文章的同时代发生的。对中国而言,每一次签约都不是“一次性”的伤害,而是“持续性”的失血。列强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英国咬了第一口,血的味道引来了美国、法国、瑞典挪威、比利时、葡萄牙……而北方的俄国,正在更直接地撕咬中国的领土。他不知道,1844年的顾盛和剌萼尼,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