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启幕忆先贤|循着黄炎培南京老车站足迹,回望百年教改初心

黄炎培

(1878.10.1—1965.12.21)

      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而至，无数考生走进了考场。这场全民关注的考试，既是学子们多年苦读的一次总结，也见证着教育事业的不断发展。回望百年前的南京，教育家黄炎培从下关、孤树村、浦口三座老车站出发，坐着老式火车走遍各地。他深入民间调研，发现旧式教育脱离现实的弊病，就此拉开了中国近代职业教育改革的序幕。

1914年的南京火车站，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穿透晨雾，刚卸任江苏教育司司长的黄炎培提着行囊踏上站台。作为沪宁铁路的起点站，这里是民国初年南京连接江南腹地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旅客中，这位心怀教育救国理想的学者显得格外沉静。这一年，他以《申报》记者身份开启的全国教育考察，让南京（下关）、浦口的两座火车站与栖霞山下的孤树村火车站，共同成为其求索之路上的重要坐标。

此时的黄炎培已在南京留下深刻的教育印记。1912年就任江苏都督府教育司司长后，他制定五年教育计划，新建24所省立学校，还设立独立经费管理处保障教育拨款不被军阀挪用。但深入基层的经历让他愈发忧虑：传统教育脱离民生实际，许多学校培养的学生“学非所用”，农学生技能不如老农，商学生能力难以应用于商业。带着这份困惑，他决定借实地考察寻找破局之道，而南京周边的乡村教育现状，成为他首要关注的焦点。

春夏之交的一天，黄炎培从下关的南京火车站出发，乘坐沪宁铁路列车前往栖霞。彼时的支线铁路虽简陋，却串联起南京城区与近郊乡村，列车在田埂间穿行后，停靠在孤树村火车站，这个紧邻栖霞山的小站台，是当时前往栖霞寺及周边村落的必经之地。他在《栖霞山游记》中清晰记录：“自孤树村下车步行，直抵山下”，同行者共九人，还特意邀请了深谙当地古迹与民生的石乘村村民担任向导。

此次栖霞之行，黄炎培的目光始终聚焦于乡村教育与民生的联结。他走访了栖霞寺周边的村塾，看到孩童们死记硬背经书却不识田间作物，摇头叹息“偏向文字之弊积重至此”；与村民交谈时得知，因缺乏实用教育，年轻人要么外出谋生无门，要么固守土地却不懂改良技法。在栖霞山顶眺望长江时，他望着脚下的平畴沃野感慨：教育若不能扎根乡土，便如无源之水。考察结束返程时，孤树村站的末班车迟迟未到，他在站台石阶上静坐等候，借着暮色整理笔记，直至星月升空才踏上归途，这份亲历的交通不便更让他意识到乡村与外界联结的迫切性。

江南考察归来，南京城的教育积弊更让他心急如焚。9月，黄炎培将目光投向北方，计划考察山东、北京、天津的教育实践。此次北上的枢纽，便是长江北岸的浦口火车站。早于1911年通车的浦口站，作为津浦铁路南端终点，是连接华北与长三角的关键节点。黄炎培从下关码头乘船，来到浦口，出了浦口码头，走进浦口火车站，登上了北行列车，铁轨延伸的方向，承载着他对教育改革的期许。

北上途中，黄炎培在日记中细致记录着车站与教育的关联。他发现津浦线沿线的新式学堂多沿铁路布局，而偏远地区因交通闭塞，教育极为落后。36天的考察里，他走访百余所学校，目睹北方职业教育的萌芽，更深刻体会到“教育需与实业结合”的紧迫性。返程时再次途经浦口火车站，江风裹挟着蒸汽机车的煤烟，他走在站台上，此时的他已隐约勾勒出职业教育的蓝图。

这两次经南京车站和浦口站出发的考察，以及栖霞山下的实地探访，成为黄炎培教育思想的转折点。此前在南京任教育司司长时，他虽着力扩建学校，却未触及教育模式的根本变革；而铁轨上的万里行程与乡村中的亲眼所见，让他看清传统教育的症结。1915年他赴美考察职业教育后，更坚定了改革决心，提出“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的职业教育宗旨。多年后回望，是1914年南京车站的两次启程，栖霞山下的所见所感和浦口站的远行，让他找到了教育救国的真正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