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上海南京路老照片,街头随处可见三轮摩托

上海这座城市,总有那么几张街景留在记忆深处,别看现在南京路一眼望过去净是高楼人海,三十年前的面貌,跟今天完全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马路上跑的那几样家伙,想得起来就觉得格外亲切,像翻出旧抽屉摸到年代久远的小物件,忍不住多把玩两下,有味道的还真就不是摩天大厦,是街头流动着的那些烟火气。

图里这个红家伙叫三轮摩托,那时候可不是稀奇玩意,南京路上穿梭的多着呢,打眼一看,橘红的铁皮壳子,前面伸出来摩托头,后头平板上竖着黑色扶手,司机一身牛仔装,手里攥着把手,带个白手套,开起来还挺有派头,旁边坐着乘客,腿一收手一搭,袋子往座位下一塞,准备溜达一圈,全都是刚下班的神情,一点不见拘谨,风一刮连头发都精神。

那阵子禁摩令还没影,上海人出门要快,大马路上各式人力三轮、小摩托混着跑,可像这种加了“幸福”牌的有动力三轮,总归比人拉的省力,市区马路宽敞点的时候,这种摩托稍一拐弯,发动机声音“扑扑扑”闷着劲响,走到拐角,带上一股汽油味,司机一边打着方向,一边张嘴喊,“南京路啦,快上来”,前后一串自行车跟在后头也不急,谁也不觉得吵闹。

小时候我妈带着我赶早市,家里怕小孩累,三轮摩托是首选,坐上去,屁股底下是铁皮板,手抓着旁边栏杆,鞋底偶尔蹭到地上,还能偷偷伸出去碰一碰新沥青路面,司机小哥一脚油门,“别乱动,抓稳啦”,油门一收,整条南京路的风都卷进来,街边人来人往,有人回头,有人吆喝,三轮摩托穿行中仿佛成了那一片动静里的主角。

有时候司机赶时间,三轮摩托拉着两三个人,拐弯贴着马路牙子溜过去,到了站点,后头的人下车,让前头先走,“小心点,慢着点哈”,说话间摩托又窜出去,完全没有现在出租车那份规矩劲儿,那时候的南京路,靠的就是这种灵活劲。

要说三轮摩托,讲究地方可多了,每辆车前头都喜欢贴张红色大字标,写着幸福、立新、三江这些字眼,算是车主的一点讲究,小孩上车爱摸那个标,冷冰冰又结实,老爸碰上熟悉的司机还会多聊几句,“这车带劲伐,昨天刚加的油”,说完拍拍摩托头,有点自豪劲,拉完一趟嘴快的还会带点小道消息,“南京西路堵着啦,今早绕点吧”,那会信息全靠司机嘴巴和路感,没啥导航软件,反倒觉得市井点滴尽在掌握。

现在走南京路,再也看不见三轮摩托的身影了,偶尔翻相册看到旧照片,才会想起**那种油腻腻、响当当的声音”,那条路上的风和热气、擦肩的人群和一句“快上来”,全都封在记忆里了,可惜现在城市规划越来越规矩,摩托声音没了,速度快了,南京路还是那个南京路,人和街却大不一样。

其实当年说起城市骑手,还有点意思,和现在外卖小哥完全不是一回事,图里司机靠的不是手机抢单,纯靠耳朵灵和路熟,大部分都养出了本事,宁愿天黑等客人也不愿随便宰价,碰上大妈提菜篮子就赶紧下来帮忙,陪着说笑,手一拎人一扶,利索得很,下雨天,三轮摩托就是最抢手的避雨地儿,司机肩膀一抖,大声喊,“快上快上,淋不着”,说完给乘客披一件油布,没人计较是不是整洁,重要的是有人照应。

我爸说那会儿上下班路上,就算是摩托车司机,也全都认生熟脸,每到年关还会专门包辆三轮摩托,带着一家人挤着过南京路,沿街买糖炒栗子、顺便看看橱窗,坐在摩托上,天再冷心是热的,回头看小孩冻得哈气,司机还乐呵呵地说,“坐稳了,年夜饭还有得等”,这种街头情分,现在怕是越来越淡了。

90年代南京路,真的是越晚越热闹,马路边围着各种小摊,三轮摩托停靠的时候,乘客一跳下来直接扎进人群,各色货摊吆喝声、汽车喇叭声夹杂着三轮摩托“哒哒哒”的响动,红灯一亮,摩托停得人齐整,司机们凑做一堆抽根烟,聊着“哪段车流多”“今天谁生意好”,一转头,顾客排在车边,车还没停稳就有人伸头问价钱,没人催,你慢慢说价,等着都挺有耐心。

那阵子“小资”还没流行,南京路就是踏实的烟火气和旧上海的街声路影,摩托三轮车,算不上啥高大上的东西,但一提起来,大家都记得它的样子、声音和气味,和现在出租拼服务、摩的看速度都不是一码事,摩托一发动沿街带风,整条南京路才算动了起来。

说起来,三轮摩托其实最能代表老上海的一面,不光是交通工具,更是一种生活气息,谁家有急事,路口总有辆三轮摩托可以喊,老板叫工人搬货,直接一挥手“去弄一辆三轮摩托来”,装完东西司机再帮着固定,少年放学、老太太赶集,都能坐进那一格子后座,什么阶层、什么身份,在摩托三轮上全都不分彼此,到了2000年后,这种场景一下子断了,只留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里,成了城市的某种注脚。

有时候站在南京路一头,看着时髦小车一辆辆飞过去,突然脑子里“哒哒哒”的摩托声一头撞回来,像是猛一下把你拽回到旧日阳光下的上海街头,这才晓得什么叫一辆三轮摩托撑起来的烟火南京路,什么叫记忆里停不下来的老光景。

照片还是老照片,人来人往早变了模样,只有三轮摩托那点铁皮光和汽油味,隔着屏幕都还留着一丝没散的热气。“那时候的上海,可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