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鸿爪|《南京乐社总结报告》解读

南京乐社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创立伊始时的资料，如今已很难见到。而《南京乐社总结报告》(1953—1961)手稿的出现，足以弥补乐社早期相关讯息的空白。

这篇《南京乐社总结报告》包括成立及组织概况、发掘整理与传谱、对新生的培养、在创作方面、学术研究方面、演出及交流方面,共六个部分，时间跨度从1953年至1961年。尽管该手稿并未署名，但作者毫无疑问是王生香先生。

判断依据来自三个方面：首先书写的用笔及字迹,与《金陵访琴录》《鉴琴六要》等多部留存手稿如出一辙。其次屡屡将自己位列末席，例如“发起人：计有甘贡三、夏一峰、甘涛、朱赞成、虞天爵、张正吟、王生香等。”、“1961年参加音协举办的音乐晚会数次，甘涛二胡独奏；刘正春、王生香古琴独奏；并合奏《关山月》《普庵咒》《社会主义好》。”甚至是将学生的名字放在自己的名字之前，可见其谦逊温和的品质。此外报告内容及叙事主体多为古琴，尤其在创作和学术研究方面，基本上呈现的都是王先生的劳动成果，这就从另一个视角再次加以论证。

关于南京乐社成立的时间，本报告中记录为1953年秋，而其他两份资料中则另有说法。

（一）一九五三年秋——《南京乐社总结报告》（王生香）

1、成立及组织概况：

我社在党和政府的关怀和培养下，于一九五三年秋天诞生。它的前身，是由南京工人文化宫工人联合国乐队和国乐学习班在停止活动后，部分成员及社会音乐爱好者共同组织而成。发起人：计有甘贡三、夏一峰、甘涛、朱赞成、虞天爵、张正吟、王生香等。最初活动地点，在三条巷六合里九号社员张正吟家，暂定名为三六九乐队。每周活动二次，内分古乐、民乐、昆曲三组。社员由十余人，逐渐发展至五、六十人。正式成立后，经社员大会议定全名“南京乐社”。并公推甘涛为社长、夏一峰为副社长、张正吟任总干事、虞天爵任秘书、朱赞成任总务干事、王生香为古琴指导、甘贡三为昆曲指导、甘涛兼民乐指导。同时推定组长、干事等，呈报市文化局核准在案。

（二）一九五四年秋——《怀念古琴大师刘少椿先生》（闵季骞）

一九五六年我刚调任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甘涛先生同我到画家张正吟先生家，他家的画室里，墙壁上挂着古琴、瑟、琵琶、二胡等民族乐器，画桌上放着一张古琴。周围坐着弹古琴的老人：夏一峰、刘少椿、王生香、赵云青(女)、张正吟；还有较年轻好学古琴的梅曰强、邓文权、刘正春等……

一九五四年秋，南京乐社正式成立，由市文化局领导，政府拨出些活动经费，也提供活动地方。乐社扩大分为三个组：古琴古筝组、昆曲组、民乐组。

（三）1954年12月23日——《南京乐社大事记》（朱平）

1954年12月23日，南京市文联音乐家协会与秦淮区文化馆联合创建成立“南京乐社”。第一任社长由民族音乐教育家甘涛担任，古琴家夏一峰任副社长。乐社设古琴、古筝、民乐、昆曲4个组。成员由民族音乐工作者和业余爱好者80余人组成。乐社的宗旨是发掘、继承、研究和发展祖国民间音乐的优秀遗产，培养人才，为繁荣社会主义文艺事业贡献力量。

乐社成立起至文化大革命初期，市文化局为乐社拨有经费并安排专门活动的场地。乐社先后在青岛路、中山东路、页院街三处开展活动。由于历史原因，乐社曾一度被迫停止活动。

1978年10月，秦淮区文化馆大楼建成。“南京乐社”开始在文化馆正常开展活动。

1980年5月，市举办“玄武湖之春”音乐会，乐社举办古琴、古筝、二胡、箫合奏专场,演奏了《良宵引》。

乐社社友选举甘涛继任社长，朱平、刘正春、邓文权等三人为副社长。

综上所述，一九五三年秋，南京工人文化宫工人联合国乐队和国乐学习班在停止活动后，部分成员及社会音乐爱好者共同组织发起成立了“三六九乐队”，内分古乐、民乐、昆曲三组。一九五四年秋，南京乐社正式成立，由市文化局领导，政府拨出些活动经费，也提供活动地方。扩大成三个组：古琴古筝组、昆曲组、民乐组。而1954年12月23日现在看来应该是南京市文化局核准社团成立的文件批复时间，即正式同意创建“南京乐社”，下设古琴、古筝、民乐、昆曲4个组。

事实上早在1954年10月30、31日，江苏省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南京市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于淮海路南京会堂，共同举办的两场纪念人民音乐家冼星海逝世九周年音乐会中，“南京乐社”便已正式公开亮相，并一下子编排了三个节目登场。

八、民族乐器齐唱《月儿高》（古曲），演奏：南京乐社。

十一、民族乐器（琴、瑟、笙、箫）合奏《普兵操》（古曲），演奏：南京乐社。（显然这个曲目就是《普庵咒》，为了政治需要，特意更名为《普兵操》）

十二、独唱《山门》（昆曲），演唱：甘贡三：伴奏：南京乐社。

该场音乐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如今看来更显得意味深长。

二十、齐唱《一定要解放台湾》，刘冰词、刘福安曲。演唱：南京工人业余歌咏队、南京师范学院、南京市三女中合唱团、南京市立师范学校合唱团、江苏南京人民广播电台青年歌咏队。

过后不到两周，南京乐社又迎来了一场更为重要的演出，即《南京乐社总结报告》中“演出及交流方面”里收录的第一条内容。

1954年10月27日中国音乐家协会组建了“中国民间古典音乐巡回演出团”，并于当年11月1日至1955年1月，历时3个月，从北京出发先后到达沈阳、南京、杭州、上海、广州、武汉、郑州、西安、天津等10余个城市。

1954年11月12—14日，在南京会堂演出了2场，观众多达2000人。古琴节目有管平湖独奏《广陵散》；查阜西独奏《渔樵问答》；管平湖、查阜西琴箫合奏《平沙落雁》；南京乐社受邀琴、瑟、笙、箫合奏《普庵咒》，由夏一峰领奏。“管、查二人对我社合奏《普庵咒》用古琴六张配以瑟、箫、笙等乐器而能谐和优美，称为创举。”

文化革命结束以后，南京乐社每逢整十周年庆的当年12月间，总会举办一场纪念专场音乐会。到五十周年庆后，则调整为每五年一场。

1984年12月23日，南京乐社在秦淮区文化馆旁的明德堂举办了庆祝南京乐社成立卅周年纪念音乐会。

1994年12月18日，南京乐社在秦淮区文化馆剧场举办了庆祝南京乐社成立四十周年音乐会。

2004年12月26日，南京乐社在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厅举办了“南京乐社精品民乐演奏会暨南京乐社建社五十周年纪念音乐会。”

2009年12月21日，南京乐社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大礼堂举办了“南京乐社建社五十五周年暨秦淮区2010年迎新春音乐会”。

2014年12月28日，南京乐社在江南剧院举办了“辉煌岁月——纪念南京乐社六十周年音乐会”。

2019年9月8日，南京乐社在紫金大戏院举办了“金陵乐韵——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暨南京乐社成立六十五周年民族音乐会”。

随着2020年闵季骞先生及2024年林克仁先生，两任社长的相继辞世，本该在2024年12月举办的南京乐社成立七十周年专场音乐会，最终并未能奏响。

关于古琴组与古筝组并存，还可参见1964年的另一份《通知》。

通    知

目前各学校都在准备年终考试，工厂也在忙年终生产，我们协会有的同志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根据上述情况经研究决定，古琴、古筝学习组，自本周起暂时停止活动，何时恢复活动另行通知。

此致

同志

市音乐舞蹈协会

南京市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公章）

（64）12月21日

一九五六年五月，毛主席正式宣布“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为中国发展科学、繁荣文学艺术的指导方针。

一九五六年十月间、经南京市文化局大力扶植、指定广州路口第五文化馆楼上为社址，恢复活动。至十二月间，因该馆修理房屋，又由文化局指定文化会堂化妆室为活动地点。一九五七年一月又迁至第二文化馆工人第一俱乐部楼上，楼面颇宽大，每组有专用房间，社员、学生、来宾不下六、七十人。当年十月间因该楼楼角陷落，为避免危险，迁入文化局租定的三层楼房一座内活动，地点在中山东路二九八号。所有津贴、公杂费等均由文化局发给。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后，社内津贴等费、除刘少椿外，一概停发。中山东路社址拨作幻灯制片厂后宣告停顿。只有古琴组迁回三条巷六合里九号照常活动。

由此可见，在“双百”方针的指引下，南京乐社从活动场地到活动经费，都得到了当时南京市政府文化部门的大力支持。这与民国时期的苏州怡园琴会、南京青谿琴社、上海今虞琴社等纯粹的民间社团活动，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值得一提的是1954年夏一峰先生经弟子杨荫浏、曹安和表兄妹的介绍，受聘为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特约研究员，月俸旧币五十万，1955年3月币制改革后包含政协委员补助在内可达到每月新币八十元。1958年王生香先生被江苏省人民政府聘为省文史馆馆员，而刘少椿先生是在1963年返回扬州后受聘为江苏省文史馆馆员的。他们成为省文史馆馆员后，每月都有一笔固定的政府补助。当老先生们开始逐渐摆脱生活困顿，一旦衣食无忧后，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琴学研究与教学传承中去。与此同时，也能为南京乐社的成长与壮大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

二十几年前某君在“中国古琴论坛”上撰文抹黑王生香先生，说他解放初年求学无门。文章一经推出，旋即口诛笔伐之声此起彼伏。如今看来当年行文者若非坐井观天，则必然是别有用心。

关于王先生的师承问题，他在成书于1957年的《金陵访琴录》中描述得很清楚：“余妄传家心葵先生法，韵拟虞山”、“两先生（王燕卿、王心葵）归道山，吾鲁同调，多师事詹澄秋先生。”、“余重其人（詹澄秋），故师事之，故所得亦独多，惜一别二十余年，不知逸兴晚境各若何耳，每用悬悬。”

南京乐社成立伊始，王生香便率先出任古琴指导。直到1957年乐社古琴指导才又增加了刘少椿、赵云青二人。

1956年4月21—24日，北京古琴采访小组查阜西、许健、王迪一行携带小型录音机、照相机、几种《征访表》和《问讯录》，入驻南京福昌饭店。“在全国一百多琴人之中，有两个艺术文化水平都很高，而有些轻微政治问题的人，一个是南京的王生香，一个是杭州的徐元白。王生香不仅录了音，进行了访问，而且给予他少量接济，因他生活很贫困。”三人合撰的《1956年古琴采访工作报告》中的这段描述，如今看来已被“和谐”掉了。

《南京乐社总结报告》中提及王生香传谱有二十八首，包括《广陵散》《高山》《流水》《长清》《阳春》《古交行》、《平沙落雁》《渔樵问答》(有词、无词两谱)《长门怨》《酒狂》《清夜吟》《中秋月》《双鹤听泉》《阳关三叠》《古琴吟》《普庵咒》《关山月》《良宵引》《山中思友人》《秋江夜泊》《秋塞吟》《猗兰》及自制《黄钟五弄》（包含《沁园春》《长征》《访琴吟》《跃进颂》《冶山操》五曲）。学术著作方面包括编写《神奇秘谱指法一斑》（一卷）、《金陵访琴录》（二卷）、《鉴琴六要》（二卷）、《琴声经纬注》（一卷）、《古琴流派考》（二卷）、《广陵散商榷》（一卷）等。

1957年2月《访琴吟》琴谱油印本中，王生香自述四十年来访琴五百余床。

值得一提的是1958年7月1日，王先生还将《改进键盘乐器的建议》一文致函文化部，作为七一献礼。文末署名“南京乐社古琴组指导王生香谨呈”。

很少有人知道1959年沈阳音乐学院开设古琴专业时，查阜西曾向院方推荐了王生香、顾梅羹两位人选。由于王先生政审未能通过，最终顾先生被聘请到民乐系，专门从事古琴专业的教学与研究工作。

而王生香一生最为高光的时刻，也许就是1963年12月9日—14日受邀去北京出席全国第一次古琴打谱会，当时各地受邀与会的正式代表仅有十一人。

《南京乐社总结报告》中提到了王生香传谱的《广陵散》及撰写的《广陵散商榷》（一卷）；提到了1954年民间古典音乐巡回演出团来宁演出时管平湖独奏《广陵散》；提到1957年10月南通徐立孙在张正吟家奏《广陵散》；还提到了1958年夏天吴景略、丁珰两教授及学生数人来宁，会琴于张正吟家。午后邀王生香奏《广陵散》，后来吴景略也弹《广陵散》。

需要留意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中国音乐家协会倡导发掘古琴文化艺术，首先就选择了《广陵散》这首乐曲，正是因为聂政刺韩王的题材，表达了下层人民对统治阶级的反抗，而被认为最具有人民性的意义。

管平湖先生从1953年开始打谱《风宣玄品》本的《广陵散》，1954年又对照《神奇秘谱》加以润色。以后的几年间，陆续有吴景略、徐立孙、吴振平、姚丙炎、朱惜辰、王生香、戚长毅的打谱本，最后1957年由顾梅羹先生的《<广陵散>古指法考释》与总结性的打谱本为此次活动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九个谱本在南京居然奏响过四个，而《广陵散》从来就不是绝响。

《老残游记》的作者、晚清琴家刘鹗曾收藏《广陵散》琴谱，并请张端珊演奏。张端珊对谱本进行了订正，使曲调更趋完善。

《申报》（1927年8月4日，第15版）《精武会昨晚欢迎吴琴师》一文中有这样一段报道：“1927年8月3日，吴浸阳被‘精武会'慕名聘为琴师，教授古琴。……吴浸阳随后做了琴学的专门讲座，讲述了‘琴学之来源、琴体之构造与琴谱之大意'等，弹奏了《渔歌》《胡笳十八拍》《广陵散》等名曲，听众为之神移。”

1934年11月13日，史量才遭刺身亡。在其灵堂上，沈秋水白衣素服，形容憔悴，抱着史量才最钟爱的七弦琴，弹了一曲《广陵散》。曲尽弦断，将琴投入火钵，一焚了之。

1937年出版的《今虞琴刊》里的《琴人问讯录》中记录“能弹曲操”《广陵散》者，共有两人。一位是广陵派的胡澍（滋甫），另外一位则是金陵派的徐朗棱（孝琴）。

徐孝琴是苏州人，从他的《觉斋琴谱》中可见其演奏的《广陵散》是十段本。有意思的是《今虞琴刊》“传派”一栏填 “金陵派”的也只有两人，另一人则是苏州同乡赵云青先生的丈夫徐森（芝荪）。

（一）传承与弘扬金陵古琴艺术

《南京乐社总结报告》中一共提到了29位乐社成员，其中明确精通或能演奏古琴的居然有20人之多，占比超过总数的七成。日后龚一、林友仁、李禹贤、刘正春四位先生还成为了古琴艺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前排左起：2龚一、3刘薇、4翁舜和、5林友仁、6黄成元、7蔡彬新；

二排左起：4赵云青、5夏一峰、6甘涛、7刘少椿、8朱赞臣、9李仲奇、10闵季骞；

三排左起：1孙梓仙、2张钧、3张锦、4李禹贤、5张正吟、6梅曰强、8邓文权、9陈泽民。

一九五七年八月南京乐社古琴组于鸡鸣寺首次琴会留影中，并没有出现王生香和刘正春的身影，想来与一九五六年夏天的那场整风反右运动有关。

（二）培养专业音乐人才。

如今看来南京乐社成作为南京地区最为重要的民间音乐团体之一，为众多音乐人才提供了学习和交流的平台。除培养了一大批顶尖的古琴演奏家、教育家外，在民乐领域还涌现了二胡演奏家马友德、闵惠芬、朱昌耀、欧景星；古筝演奏家孙梓仙、涂永梅、成群、傅明鉴、阎爱华；笛箫演奏家林克仁；音乐理论家、笛箫制作家陈正生；作曲家卞留念等一大批杰出音乐人才，堪称孕育当代民乐大师的摇篮。

（三）促进音乐文化交流与融合。

南京乐社不仅聚焦古琴艺术，还涵盖民乐、昆曲等领域，吸引了不同音乐流派的艺术家参与交流。这种跨领域的合作促进了音乐文化的融合与创新，为古琴艺术与其他音乐形式的互动提供了契机，丰富了音乐创作和表演的多样性。

（四）提升古琴艺术的社会认知度。

通过组织公开演出、文化活动和媒体宣传，南京乐社提高了古琴艺术在社会公众中的认知度和影响力，使古琴从传统文人雅士的专属艺术，逐渐走向大众视野，为古琴艺术的普及和推广奠定了基础。

（五）金陵琴社薪火相传。

1999年4月，在南京乐社古琴组的基础上，发展组建并成立了金陵琴社，仍隶属南京乐社领导。由刘正春任社长，刘为霖、林克仁、桂世民、马杰任副社长。

刘正春、桂世民先后成为“古琴艺术·金陵琴派”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正春的弟子中已经有刘甦、谢坤芳、葛勇被评为“古琴艺术·金陵琴派”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另有多名再传弟子被评为市级、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朱赞成，生卒年不详。原名朱赞臣，字啸虹，号十弦馆主，成群先生曾为其治印“十弦馆主啸虹”。扬州宝应人，曾供职于南京朱雀路润德里福民浆糊厂，家住南京市白下路183号。南京乐社初创发起人之一，出任总务干事。编撰《琴谱民乐》一册，并将《东方红》一曲用黄绫写成，以个人名义寄北京献礼。1956年北京古琴采访小组收录了其所演奏的《古琴吟》。

朱雀路就是现在的太平南路，“润德里”位于南京城南秦淮河畔夫子庙旁的旧王府，福民浆糊厂或许就是后来的王府园纸盒厂。

朱赞成起初是学三弦的，年纪很大后来改学古琴。他称自己是三弦加七弦，于是便自署“十弦馆主”。1957年为昆曲《思凡》编配古琴指法，并在油印本琴谱的最后加盖了一枚闲章“六十七岁学操缦”。

南京乐社古琴组首次琴会留影（1957年8月）、南京古乐家游滁县琅琊山合影（1957年10月）、南京市文联为古琴家夏一峰先生八十寿辰合影（1962年5月）等诸多琴人老照片里，均能见到他和蔼可亲的模样。

如今还能见到他当年赠送给南京乐社琴友李仲奇先生的《群众化歌曲——古琴》油印本，封面署名“射湖十弦馆主编印于白下、一九六四年春”。连同另外一本《民族乐器古琴谱》在内，收录了他所编配指法的《高举总路线的红旗》《社会主义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1958年大跃进高潮时）《歌唱祖国》《总路线小唱》《新道情》《民族大团结舞曲•西藏舞》（1958年秋迎接国庆）《蝶恋花》（1960年编订、1961年共产党四十周年纪念修正）《一条大道在眼前》《东方红》《学习雷锋好榜样》《农家乐》《扭秧歌》（儿童节）等多首曲目。

那个年代流行用古琴移植革命歌曲，王生香先生1965年8月1日完成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社会主义好》《东方红》七弦琴曲初稿”中特意注明“《社会主义好》是1956年南京琴人集体移植的一段谱，曾经汇报演出多次，今更加工分为三叠”。

（一）《古琴教材》署名先后有别

《南京乐社总结报告》中提及“《古琴教材》（一卷）、甘涛及刘少椿合编”，事实上该教材封面上明确注明的是“古琴教材——刘少椿、甘涛合编，1959•南京艺术专科学校”。1958年华东艺专迁址至南京丁家桥，同年6月更名为南京艺术专科学校，1959年升格为本科院校，更名为南京艺术学院。

刘少椿在1955年应广陵同门张子谦之邀，由扬州赴上海参加今虞琴社活动，并与琴友在南京会晤。1956年他再次应邀赴宁，查阜西等三人采访小组在南京采录了他弹奏的琴曲，此后他正式留在了南京。

1958年大跃进后，社内津贴等费、除刘少椿外，一概停发。同年受聘于南京艺术学院，在音乐系任教，直至1963年返回扬州。

（二）南京会堂并非南京人民大会堂

1954年10月30—31日“纪念人民音乐家冼星海逝世九周年音乐会”及1954年11月12—14日“中国民间古典音乐巡回演出团南京专场音乐会”，这两场演出的地点都在淮海路南京会堂。

“南京会堂”位于新街口中山南路与淮海路附近（羊皮巷一带）的江苏省话剧团内，文革时期改名为“东风剧场”，现址已改建为江苏省文化大厦（省文化馆）。

而建成于1936年的长江路南京人民大会堂，原名国民大会堂、国立戏剧音乐院。

（三）如今已很难再听到的民乐《师上车》

“1956年9月底南京乐社参加九中庆祝国庆音乐会，甘涛领奏民乐《师上车》《秋江月》等。30日晚民乐组又到玄武湖音乐台演奏《师上车》《秋江月》等。”

关于《师上车》一曲，而今知晓的人已经很少了。

甘梵先生回忆到，闵季骞先生在《参加南京乐社活动记忆》一文中提及：“1957年南京乐社由南京市文化局领导，有专人负责开展工作，也有了在新街口的活动场所，同时也有了一定的活动经费。乐社也扩大了，分古琴古筝组、昆曲组、民乐组,三个组各自分开活动。当时选举甘涛先生为南京乐社社长，他发动南京艺术学院、南京师范学院师生，和中小学老师参加民乐组活动，如程午加、陈恭则、徐诚旅、孙恒枢、虞天爵、吴造峨等老师。那时甘先生很注意抢救民族音乐遗产，他特邀请民间老艺人顾鉴明、谈明镛也参加南京乐社民乐组活动。我的主要任务是配合甘先生记谱、整理、抄谱和排练演出。十番锣鼓《喜遇元宵乐》、吹打《四来》《师上车》等民间乐曲，中老艺人口唱工尺谱，我们听写记录，并排练演出。演奏实况，曾由江苏人民广播电台录音播出。这些传谱，已收集在《江苏民间音乐选集》中，1959年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

由中国音乐协会江苏分会筹委会所编撰的《江苏民间音乐选集》一书中，在“民间乐曲——丝弦丝竹——吹打曲——齐奏部分”里收录了《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