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至6月6日,受越南社会科学翰林院考古研究所邀请,在南京大学丝路遗产考古专项基金的资助下,由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贺云翱、黄文浩、熊航以及越南国家博物馆、日本东亚大学等机构学者组成的海上丝绸之路遗产调查与研究课题组,对越南南部、中部的相关海丝文化遗产进行了实地考察与研究。
5月29日,课题组前往胡志明市历史博物馆进行考察。胡志明市历史博物馆是越南南部最重要的历史类博物馆,其前身为法国殖民时期建立的布朗夏尔·德拉·布罗斯博物馆,1929年1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1979年更名为胡志明市历史博物馆。馆藏逾43,000件文物与文献,系统展示越南从史前时期(约50万年前)至1945年阮朝结束的历史脉络。核心展区按时间顺序排列,包括红河文明、东山铜鼓、瓯骆文化、占婆雕塑、扶南—俄厄(Óc Eo)文化、历代王朝(吴—丁—黎—李—陈—胡—黎—莫—郑—阮),以及南方少数民族文化、亚洲陶瓷与炮械等专题。
课题组对展陈的俄厄文化、占婆文化遗物以及贸易陶瓷做了重点研究。
俄厄文化是扶南王国(公元1—7世纪)物质文化代表,分布于湄公河三角洲。从考古遗存来看,俄厄文化兼具本土传统与外来文化特征,是不同文明长期交流、融合的产物。这里曾是连接中国、印度、美索不达米亚、罗马等文明的重要区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节点性城市。位于安江省瑞山县俄厄镇的“俄厄—葩梯遗址”(Óc Eo - Ba Thê)被考古学家确认为俄厄文化的核心遗址。该遗址依托发达的运河水系,成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法国学者已零星采集葩梯山麓文物(如梵文石碑、四臂毗湿奴像)。1942—1944年,法国远东学院(EFEO)考古学家Louis Malleret通过航拍发现古城痕迹,并在Gò Cây Thị等地进行首次系统发掘,正式命名为“俄厄文化”。越南独立后,尤其是1975年至今,越南社会科学翰林院考古研究所、皇城研究所、国家博物馆及相关国际学术机构主导大规模联合发掘,出土逾200万件文物,首次完整揭示木构干栏式住宅、砖石宗教建筑、作坊遗迹及分层居住格局,为扶南物质文化研究提供了关键实证。2012年被列为越南国家特别遗迹,2016年建成Óc Eo文化博物馆。2022年1月越南政府将其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预备名单,2026年进一步完善申报材料,目前处于国际评估阶段。
为加深对俄厄文化的理解,课题组于5月30日前往“俄厄—葩梯遗址”现场踏查。遗址分为Zone A葩梯山脚宗教区(宗教复合体)和Zone B 平原区(运河、居住、手工业、宗教点集群)两部分。
灵山寺(Linh Son Pagoda)位于葩梯山脚,曾出土有一尊高达1.7米四臂神像。神像具有明显的印度教风格,是越南国宝级文物。课题组在寺内走访时,发现了大量砖块遗存。砖块颜色不一,有红、白以及浅黄等色,部分砖体内芯呈现出黑色。据贺云翱教授介绍,在烧砖时,窑内温度分布不均,因砖体较厚,其中心部位受热不足,会导致“黑芯”的现象。另外,窑内烧造气氛以及制砖原料均会影响到砖的呈色。
灵山南遗址(Linh Son Nam Site)地处灵山寺以南约60米,年代约为公元1—9世纪,属于宗教性王室建筑遗存。课题组在此发现了部分陶片,并对遗迹进行了详细记录。据研究,遗址的建造和使用可划分为五个阶段。早期建筑所用砖块的质量较高,后续建筑均在原有地基上修缮扩建,并大量采用石材修建地基与隔墙。在遗址最早期的文化层中,曾发现有一座大型瓮棺墓。瓮棺为陶制,质地粗糙,表面彩绘现已基本脱落。罐内残存有植物遗存与有机质器物,同时发现了5颗金珠与玛瑙珠。
古优占遗址(Go Ut Tranh)北距灵山寺遗址群约400米,年代约为公元5—7世纪,采用砖石混合材料建造,是俄厄文化中保存最完好的建筑遗址之一。在遗址现场,课题组重点探讨了三座沿南北轴线一字排开的印度教寺庙基址。贺云翱教授向成员介绍:南寺是主寺,供奉毗湿奴(保护之神),是遗址中形制最完整、保存最好的建筑;中寺供奉湿婆神(毁灭与重生之神);北寺则供奉梵天(创造之神)。三座寺庙均为砖石结构,建在石砌地基上,前方设有门廊,呈现出三种不同的建筑形制。
柿树岗遗址(Gò Cây Thị)分为A区与B区,距离灵山南遗址约1.6千米。A区是俄厄遗址群中规模最大、地势最高的遗址之一,主体建筑由主殿与前殿两部分组成,年代约为公元6—7世纪。经观察,地基采用多层石基、碎石砖基与粘土垫层组合而成,保存完好。主流观点认为,A区遗址是一处兼具印度教特征与本土风格的婆罗门教神庙遗存。随后,课题组前往紧邻A区的B区遗址踏查。B区遗址为椭圆形土丘,年代跨度为公元1至7世纪,先后用作居所与宗教建筑,其内外墙体分界清晰。通过查阅文献资料,成员们得知B区遗址地层中曾出土过锡器、玛瑙珠、玻璃珠等器物。在实地走访中,课题组对该处遗址有了直观认知,认为柿树岗遗址及其出土文物充分展现了印度文化与湄公河三角洲本土文化的融合。
课题组还考察了灵山北遗址(Linh Sơn Bắc,位于灵山寺以北约190米,2018–2020年大规模发掘,出土国家宝物级佛首)和灵山寺脚下的叠压建筑遗存,以及距离Gò Cây Thị约300米的古代手工业作坊碎料堆积点,进一步直观了解了Óc Eo文化宗教中心与手工业生产的空间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