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南京—国民革命阵亡将士公墓

对于南京这座城市，钟山，南京首山，能入葬钟山之麓（尤指南麓），或是帝王（或类似帝王），例如东吴的孙权与步夫人，明朝的朱元璋与马皇后，再有中年早逝的朱标，民国时期的孙中山先生，蒋校长也相中了钟山，建了亭定下坐标，便是明孝陵景区中紫霞湖东岸的正气亭，但也只是传闻。

正巧今天在方山看到有景区介绍，说是蒋介石自选墓地。

“高士指点”，若在方山的北坡营建陵墓，正好与中山陵形成“对陵”，一如定林寺分上下（钟山与方山），这“蒋陵”与“中山陵”也可作呼应。

这块牌子之前不曾留意到，本周复去方山才发现，且作一“新鲜事”顺便一提。

再者功臣（或类似），例如北麓的徐达、李文忠，靠近植物园的廖仲恺、何香凝。

其中一个比较特别的，5000元捐资建了仰止亭，后得以葬于钟山的叶恭绰先生 。但这样的个人也定然不是普通人，之前在童寯故居时提到过他，童寯与赵深、陈植共同创办华盖建筑事务所。“华盖”之名便由陈植家的世交叶恭绰选定。

还有一类便是烈士了，例如北麓的航空烈士墓。

再缩小到灵谷景区，园中有三处主要墓葬，分别是谭延闿、邓演达以及国民革命阵亡将士。三个墓建设年代不同。也可认为是三种类型，帝王（类似），功臣（类似）以及烈士。

最早修建的是国民革命阵亡将士公墓（以下简称公墓），当时有三处公墓。美国人茂菲设计，第一公墓居中，第二、第三公墓分别位于第一公墓东、西两侧偏南的位置。

公墓从1931年3月动工，至1935年11月完工，11月20日，在公墓举行了落成暨公祭典礼。第一公墓内共有墓穴1624个，第三公墓有墓穴2268个，所有的墓穴均用砖块及三合土铺底砌墙，上以钢筋水泥板封盖。

入葬的阵亡将士包括北伐战争、抗日战争和内战三类，以北伐阵亡官兵为主。因阵亡名额太多，公墓不可能全部容纳，遂采用“代表葬”办法，以师为单位，从每个军阶阵亡将士中抽签选出一名代表入葬。

第十九路军阵亡将士代表78名、第五军阵亡将士代表50名，合计128名，象征纪念“一·二八”之意；华北长城抗战阵亡将士代表也经抽签确定，于1934年底入葬公墓。

1949年后，阵亡将士公墓改为灵谷寺公园，第一公墓改为花坛草坪；第三公墓被废弃。第三公墓旧址立有一块碑，处于密林中，若不用心寻找几乎不易发现。

第二公墓改建为邓演达墓，这部分内容到后面整理邓演达墓时再来细说。

目前处于中轴线上的是第一公墓。

谭延闿是1930年病逝。1931年9月，谭延闿墓始建，1933年落成入葬。选址建在灵谷寺的东侧。

若稍加琢磨，宝公塔下埋着宝志，玄奘地宫里供奉玄奘的舍利，还有灵谷寺的祖师塔林，以及这么多的将士，加上谭延闿、迁葬过来的邓演达，真可谓“哪一片黄土下不埋人”。

景区中还有一处，前往桂林石屋时路过一亭，一并放到本篇梳理。

先看下灵谷景区的总图。

位于中轴线上的便是公墓。

公墓如何建在中轴线上，原先的灵谷寺去哪儿了，在前一篇《灵谷寺》中已作整理，本篇不再赘述。

步入景区，过迎驾桥，右拐，面对万工池是一宽阔的广场。

两只石狮子护卫左右，这对狮子是北平军分会建造阵亡将士公墓时赠送的。

红山门之内便是公墓的所在。依次建有牌坊、祭堂（无梁殿），纪念馆（松风阁）、墓葬区（第一公墓），最后是九层纪念塔（灵谷塔）。

广场之侧立有国保碑。

因广场之侧树林茂密，以为只是一道形如山门殿的结构。

其实不然，此为中门，向左右各自延伸出一道红山墙，左右另有侧门。

一侧门额题“韵泉”，另一侧门额题“松涛”。

中间正门为三拱门门厅结构，顶部覆绿色琉璃瓦。

上书“灵谷胜境”，由现代书法家钱松喦手书 。

这道红山门是1930年左右，修建公墓时建造的，其位置便是以前“明灵谷寺”的山门殿。

继续向前，42级台阶之上立有一道牌坊，甚是巍峨。

牌坊为六柱五间式，高10米，钢筋水泥构筑，绿色琉璃瓦覆顶。

门额上横镌“大仁大义”。

背后刻有“救国救民”，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所书。

上面镶嵌一瓷质的国民党党徽。

牌坊前的一对石虎甚是威武，很有几分下山虎的狠劲。

这对石虎是陆军第十七军所赠送。

整个墓园，除了明朝遗留的无梁殿，新建筑中印象最深的便是这牌坊，尤以牌坊前的这对石虎为精品。

为整个墓园营造出庄严肃穆之感，走到红山门时尚不觉什么，待看到这对石虎时，一下子多了几分凝重，不敢高声语，恐惊“地下人”。

穿过牌坊，便看见无梁殿了。

右侧还有一石龟趺，石雕须弥座，只有碑座了。

在朝天宫，保留下来不多的明代石构建也有这样的龟趺，以及立于大报恩寺左右碑亭，四方城中的，可作一起比较，大致可看出明代特点。

明灵谷寺，若说真正的还有哪件存在了600年的完整建筑，可以真实感知到当年的规模宏大便是眼前的无梁殿了。

一侧立有国保碑，作为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组成部分升格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看此国保碑之意，若非用于公墓，明“无梁殿”恐无资格入选国保。难道“无梁殿”多见。略一细想，似乎也是，例如北京的天坛公园里有一座。

安徽的琅琊寺中也有一座。

说回眼下的无梁殿，虽然“借公墓”入围国保，但还是自有特点的。

“无梁”之名，既表示砖石拱券结构，不用梁木，也是“无量”之意，殿内在明灵谷寺时供奉无量寿佛。

建于明朝洪武十四年（1318年），坐北朝南，前设月台，殿前露台宽敞，面阔5间，进深3间，殿高22米，宽53.8米，纵深37.85米，是中国现存最大的一座无梁殿。

殿顶是重檐歇山顶，上铺灰色琉璃瓦，屋顶正脊中部有三个白色琉璃喇嘛塔，正中最大的琉璃塔的塔座是空心八角形，与殿内藻井顶部相通，可向殿内漏光，这种设计在中国现存的古建筑中罕见。

整座建筑找不到梁柱，全部用砖砌造而成，采用石拱桥的建造方法，由基层用砖先砌5个洞，合缝后叠成一个大型的拱形殿顶。正中拱券跨度最大，宽11.4米，高14米，两侧的拱券稍小，跨5米，高7.4米。

前后檐墙各设三道门，前檐墙拱门两边各有一窗，两侧墙各设四窗，门窗也采用拱券形式。

前后檐墙厚约4米，结构坚固，建筑外部以仿木结构，檐下有出挑的斗栱。

据载，无梁殿在明正统年间曾祀立三大佛，两边立有二十四诸天像，并用于藏经。

在清嘉庆和道光年间曾多次修葺。清咸丰年间，灵谷寺寺内建筑大多毁于清军与太平军的战火，仅这座砖结构的无梁殿幸存。

民国二十一年（1931年），国民政府将无梁殿改建为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的祭堂，命名为“正气堂”。将佛像全部归并到东侧清朝建的龙神庙中，将龙神庙改名为灵谷寺。

1981年，对无梁殿再次整修。中间刻“国民革命烈士之灵位”，两边分别刻有《中华民国国歌》和《国父遗嘱》。

殿内四壁嵌有110块太湖青石碑，上刻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名单，共33224人。其中，第1至第61碑，刻1926年至1930年间阵亡的北伐将士名录；第62至第67碑，刻1932年1月至4月间在淞沪战场抗日阵亡的第十九路军将士名录；第68至第110碑，刻1931年9月至1933年5月间在华北抗日阵亡的将士名录。

久以前来灵谷景区时，无梁殿的壁龛内还有一些蜡像，诸如辛亥革命名人、表现近代史的虎门销烟、南京签约等，如今全部拆除。唯保留墙上的石壁题刻。

中间花坛中有一株百年桂花，被誉为金陵桂花王。

除了桂花，四周还有一些古树，此为三角枫，挂有古树名木的“身份牌”。

第一公墓总体像是朵梅花。每一片花瓣处是一块墓地，立有纪念碑。

这是第十九路军淞沪抗战阵亡将士入葬处。

1932年1月28日，日军进攻上海，淞泸抗战爆发。第十九路军将士奋起抵抗，遏制了日军的侵略攻势。

伤亡官兵8792名，阵亡代表78名于1933年6月2日入葬于此。

走到“另一花瓣”，是第五军淞沪抗战阵亡将士入葬处。

1932年2月14日，第五军增援第十九路军，共同抗击日军。

第五军伤亡官兵5312名，阵亡将士代表50名于1933年6月2日入葬于此。

中间的草坪，桂花王的四周，皆是英魂。

离开墓园，继续沿着中轴线，下一个建筑是松风阁。

这里原是明灵谷寺律堂旧址。1931年建造“革命纪念馆”，陈列阵亡将士遗物。

1949年更名为松风阁。

仿古建筑，楼阁为两层，朱柱环绕、青色琉璃瓦披檐。

现如今为“南京市民主党派之家”，展呈各民主党的历史、图片等内容。

穿过松风阁，正对灵谷塔前有一鼎。

时安徽省主席刘镇华所赠。

刘镇华其人不在此评说，单就这个鼎而言，很是精致。

鼎上镌刻有“铭鼎垂勋”四个字。

公墓的最后一进是灵谷塔。

早先是宝公塔的位置，1934年建塔时将清时重建的宝公塔拆除，挖出宝志法师的棺椁迁葬于松风阁西侧，又在南侧重修了志公殿，直到1941年募资重建了宝公塔。

灵谷塔如今成为灵谷景区的标志性景致，每每到灵谷寺或许不一定每一个地方都转悠到，但登塔远眺是少不了的。

塔高66米，九层八面，为花岗石和钢筋混凝土建筑。

塔内252级台阶，围绕中心螺旋上升。

每层均以蓝色琉璃瓦披檐。

灵谷塔由茂菲和董大酉设计，造形优美，典雅庄重且不失秀丽。

二零零一年列入国保。

原为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纪念塔，现更名为“灵谷塔”。

塔前丹陛上的图案由旭日、祥云、高山、大海构成。

灵谷塔每一层都有四个门。第一层正面门楣上楷书阴刻的“灵谷塔”三个鎏金大字，高艺林的遗墨。

背面门楣上镌刻“有志竟成”，傅焕光的手迹。

左、右两个侧门之上分别写着“成功”、“成仁”。

还有四个面分别镌刻蒋介石亲自书写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塔层内壁刻有孙中山演讲稿“黄埔军校开学训词”和“北上告别辞”，由国民党元老吴敬恒和于右任书写。

悬于灵谷寺山门上的三个字也是于右任所题。

各层外面，围以花岗石走廊，可步入走廊欣赏钟山风景。

上面每层也有碑刻，落款时间中华民国二十二年五月。

有行书，隶书，草书等，文体不同，内容不同。

顺着螺旋台阶一直登至最高层。

到第九层。

顶层没有碑刻，走到外面的长廊上，环顾钟山风光及绿浪涛涛的林海。

俯身看脚下的中轴线。

屋檐上的走兽。

这蓝色的琉璃走兽，草绿色的铜瓦，在一片自然的苍翠绿柏间既醒目且丝毫不觉唐突。

再向城内眺望，一道美丽的城市天际线，在那高高低低的条状物中寻找“家”的方位。

还有掩映于绿荫中的飞檐，度其距离，猜想可能是谁。

围塔四周转了一圈，转身下塔，发现楼梯的中间刻有一个希字，查了无果，估计属于游人的“乱刻乱画”。

前文说了第三公墓废弃，第二公墓改了，第一公墓在中轴线上，灵谷景区中还有一处碑亭：南京癸丑掩埋阵亡军士纪念碑。

碑亭位于前往桂林石屋的半道上，远远地看到亭身，原以为是园区中临时休憩的亭子，待走近，看到有“护碑亭”三个字。

亭中立有碑，南京癸丑掩埋阵亡军士纪念碑，时间是中华民国二年，1913年。

中国红十字会南京分会敬立。

旁边立有石刻介绍碑以及亭的来历。

1913年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又称癸丑之役）讨伐袁世凯，其中紫金山争夺战是最激烈的战斗之一。战争结束后， 南京红十字分会为阵亡的讨袁将士立墓碑18座，现仅存一座，1999年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江苏省暨南京市红十字分会为护碑特筹资建亭。

1913年纪念癸丑之役中阵亡军士立的碑，1999年建的亭。

灵谷景区的大门外还有一座亭——灵响亭，与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同时期建的，为“待祭亭”，次年添置了石桌石凳。

灵响亭六角重檐攒尖顶，覆蓝色琉璃瓦，12根立柱支撑。亭内部梁架施以旋子彩画，如今修缮一新，待祭的功能不再，改为小憩。

一个灵谷景区逛了足足五个小时，出了景区大门，坐在亭中等车。

亭子周围没有立碑，无文字介绍，不知“灵响”何意。

钟山多建有亭，如仰止亭、光化亭、行健亭等，概每一座亭都会有介绍，说明其意，设计，还有捐资建造者，唯这座亭不见文字说明。

那就自己琢磨吧，既是因“待祭”而建，必与“公墓”、“祭奠”有关。

朱元璋赐额“灵谷禅寺”时取“诸佛念生灵，慈佑于民，如呼谷谷应”。好一个“呼谷谷应”，这是一片有生命的山谷，将将士们入葬于此，与深谷为伴，而幸存者，继续革命者，包括后来的我们，在这里缅怀他们，无论是讨袁还是抗日的烈士，皆为了最终的和平生活，为了今天。

不知在哪儿看过一句话：“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且视为对“灵响”二字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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