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京,像一位刚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的女子,初夏的风轻轻拂过,不急不躁。空气里缠着一丝湿热的黏意,又被湖面吹来的凉风悄悄揉碎,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
起一个大早吧,去见一见玄武湖的荇菜花海。天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湖畔已有了晨练人的身影。岸边的树早在春天就铆足了劲儿生长,如今已是枝繁叶茂,只是细看才发现,枝叶似乎都微微向右偏斜——那是常年被江风吹拂的痕迹。树荫筛下细碎的光,落在茵茵青草与零星散落的白花、粉花上。树叶够不着的地方,便是那一片墨蓝静谧的湖水。荇菜几乎铺满了整个湖面,嫩黄的、爱心形状的小花一根根挺立在圆叶之间,像撒在水上的星子。偶有黑水鸡拖着细长的脚蹼划过水面,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涟漪。我想,下次再见玄武湖,或许是在它们凋零之前,又或许,是在另一个同样湿润的清晨。
放慢脚步,随意穿行在南京的大街小巷。悬铃木的枝叶在空中交握,把阳光剪成斑驳的影子,不只落在相机里,更落进眼睛里,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种沉静的蓝调。电瓶车叮铃铃地穿梭,汽车在柏油路上来来往往,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意,却让喧闹变得柔和。独具一格的明黄色围墙,砖缝里渗着岁月的痕迹,墙头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巨大的交通指示牌远远竖立,红绿数字无声转换,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南京是一座被“放大”的城市——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出温润的光,老人们穿着薄薄的棉麻衫,坐在路边竹椅上闲话家常。
雨是不会错过南京初夏的。当烟雨漫进金陵,整座城便浸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枇杷树上挂满了果,金黄的果皮上凝着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水珠。古老的殿宇楼阁上,雨水顺着黛色板瓦成串滴落,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要把夏天尖锐的棱角一点点浸润、抚平。灰砖墙边,红花开得热烈,有行人撑着伞从小巷深处走来,脚下不经意碾过几瓣被雨打落的粉橘色合欢花。梅雨暂歇时,阳光悄悄掀开云层的一角,像掀动天空的裙摆。云朵成了天然的调色盘,从边缘的鎏金过渡到头顶的绛紫,层层晕染,似梦非梦。每一帧都是大自然即兴挥洒的水彩,连空气都像是被洗过一样,带着栀子花的柔白香气和泥土微腥的清甜。
南京的初夏,是温柔而从容的。浪漫藏在清晨的湖光里,藏在雨巷的伞影里,也藏在墙头那一簇簇迎着雨水摇曳的凌霄花里。在这座城里,哪怕日子匆忙,也总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看花,听一听雨,在琐碎的生活缝隙里,接住那一缕不经意飘来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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