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列车滚滚向前,却留下太多尘封的未解之谜。今天我们讨论的是:2024年11月,南京南部新城油库公园地块,考古队员在一座编号为M170的东吴砖室墓中,清理出两方小小的龟纽金印。一方刻着“辅吴将军章”,另一方刻着“娄侯之印”。
金印上的铭文,与1700年前的史书《三国志·吴书·张昭传》一字不差地吻合。那个在演义里被诸葛亮骂得狗血淋头的“投降派”,那个在正史中活了八十一岁的东吴首席文臣,终于被考古学家从地下请了出来。
他的墓很小,长不过3米,宽不到1.8米。相比南京地区发现的东吴名将丁奉的家族墓,张昭墓简直寒酸得不成比例。但这恰恰是他临终前的遗愿——“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用没有纹饰的布和没有装饰的棺入葬。
可他的故事,一点也不寒酸。
一、孙策托付的人
张昭,字子布,徐州彭城人。年轻时好学,精通《左氏春秋》,写得一手好隶书。汉末天下大乱,他渡江南下,投奔了正在创业的孙策。孙策任命他为长史、抚军中郎将,“文武之事,一以委昭”。
孙策打下江东,张昭出的力,不亚于周瑜在战场上的刀光。他是孙策的“诸葛亮”——坐镇后方、调度粮草、安抚百姓、招揽人才。江东基业能立住,有一半功劳要记在张昭的笔杆子上。
公元200年,孙策遇刺,伤重不治。临终前,他把弟弟孙权叫到床前,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
“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
翻译成大白话:如果我弟弟不行,你就自己上。
这是托孤的最高规格——不是“你好好辅佐他”,而是“他不行你就把他替了”。孙策把整个江东的未来,压在了张昭一个人身上。
张昭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率群僚立孙权为主,安抚百姓,讨伐叛军,硬是在孙策暴死的权力真空中,稳住了东吴的船。孙权每次出征,张昭镇守后方,“领幕府事”。孙权对他恭恭敬敬,当面称他“张公”。
可谁也没想到,这对“君臣模范”的关系,会在一场战争面前,走向不可挽回的裂痕。
二、赤壁之战:一个投降派,和一个不想投降的君主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率大军南下,荆州刘琮不战而降,兵锋直指江东。
东吴朝堂炸了锅。主战派以周瑜、鲁肃为首,主降派以张昭为首。
张昭的理由很充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兵力是我们的数倍;我们刚刚立足江东,根基不稳。打,大概率是输;降,至少能保住宗族性命。
孙权的反应是什么?他拔剑砍断案角,厉声喝道:“诸将敢复言降曹者,与此案同!”
表面上看,这是主战派的胜利,张昭的投降主张被彻底否决。但从那一刻起,孙权心里对张昭的那根刺,就再也拔不掉了。
张昭并非不忠,他只是保守。他太想守住孙策托付的这份家业了,宁愿低头,也不愿冒险。可在孙权眼里,一个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主张投降的人,还配做托孤重臣吗?
从此,张昭被排挤出了东吴的军政决策中心。他依旧是“张公”,依旧是朝堂上最德高望重的人,但再也不是孙权最信任的人了。
三、终身不得为相
孙权称帝后,设立丞相。满朝文武都推举张昭,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孙权拒绝了。
他先后用了孙邵、顾雍为丞相,就是不用张昭。群臣两次推举,他两次否决。理由是什么?孙权自己说过一句话:“丞相事烦,而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丞相事务繁杂,张公性情刚烈,如果他的意见不被采纳,必然心生怨愤,这对大家都不好。
翻译成人话:你太有主见了,我压不住你,所以不能让你坐这个位子。
这像不像一个老板对能力太强的下属说的话?你太厉害了,我不敢用你,怕你功高震主,怕你不好控制。
孙权给张昭的补偿,是一个量身定制的官职——“辅吴将军”。这个职位,整个三国只此一例。他还被封为“娄侯”,食邑万户。
听着挺威风,但“辅吴将军”说白了就是个荣誉头衔,没有实权。一个从孙策时代就执掌中枢的人,最后只得到一个虚衔。张昭的失落,可想而知。
到了晚年,张昭以老病为由,上还官位及所统领。孙权顺水推舟,改拜他为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一个“班亚三司”,等于告诉天下人:他虽然没当上丞相,但地位和丞相差不多。
四、被演义“黑”了千年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给张昭安排了两场戏。第一场是孙策托孤时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第二场是赤壁之战前,张昭作为主降派首领,在“舌战群儒”中被诸葛亮骂得体无完肤。
从此,张昭在民间就多了一个标签——贪生怕死的“投降派”。
可真实的张昭是什么样?《三国志》把张昭描绘成一个文武双全、对东吴卓有贡献的辅臣。他辅佐孙策平定江东,辅佐孙权稳定局势;孙权称帝后,他参与撰定朝仪;他性格刚直,敢于直言谏诤,对孙权从来不留面子。
一个敢对皇帝说“不”的人,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张昭的“投降”,是权衡利弊后的理性判断,不是懦弱。他太清楚东吴的实力了,太想守住孙策留下的基业了。他只是算错了孙权的野心。
五、2024年,他终于被找到了
2022年7月到10月,南京市考古研究院在南部新城油库公园地块进行考古勘探,发现地下埋藏有大量古代墓葬。2023年11月起,考古队正式发掘,共清理出从汉代到清代的墓葬395座。
在编号M170的墓中,考古队员找到了两方龟纽金印。印的形制是龟纽,字体为篆书,符合东汉以来印章的传统。初步判断,这两方金印均为张昭生前使用,为官制印。
除了金印,墓中还出土了铜弩机、铜钱,以及青瓷砚、青瓷卣、青瓷盏、青瓷蛙形水注等器物。这些青瓷器制作精美、釉色莹润,是六朝青瓷的佳品。
张昭家族墓由8座墓葬东西向并排构成,方向一致,规模较小,形制相近。墓葬后部设有明暗结合的排水沟,形成一套规划有序的地下排水系统。这个独特的排水系统,在六朝墓葬中较为少见,也是证实家族墓的有力证据。
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说,张昭家族墓的发现,对深入研究东吴墓葬分区分期、墓葬演变以及丧葬习俗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目前,考古发掘工作已经结束,南京市相关部门计划对张昭家族墓进行原址保护,纳入油库公园设计方案中。
六、一座小墓,一个大时代
张昭墓很小,小到不符合他东吴“首席文臣”的身份。
可正是这座小墓,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张昭——不是演义里那个被诸葛亮骂得抬不起头的“投降派”,也不是后世文人笔下的“江东鼠辈”,而是一个用一生守护孙氏基业、却在赤壁之战后失去君主信任的悲剧人物。
他辅佐了孙氏两代君主,却在晚年被边缘化;他是托孤重臣,却终身不得为相;他主张投降,却被证明是错的;他性格刚直,却被君主忌惮。
孙权称帝后,拜他为辅吴将军,封娄侯。这是荣誉,也是补偿。他得到了该有的爵位,却没得到该有的权力。
公元236年,张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谥号“文”。
一千七百多年后,两方小小的金印,把他从历史深处重新请了出来。印文和《三国志》一字不差——辅吴将军,娄侯。
历史没有亏待张昭。他该有的身份,史书替他记着;他该有的归宿,考古替他找到了。
历史列车滚滚向前,却留下太多尘封的未解之谜。张昭一生忠于孙氏,却被孙权终身拒绝拜相。你觉得孙权不用张昭为相,是明智的政治平衡,还是对托孤忠臣的不公?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
引用及致谢
陈寿,《三国志·吴书·张昭传》,西晋
南京市考古研究院,张昭家族墓考古发掘报告(2022-2024年)
新华网,《南京发现三国东吴墓 确定墓主为张昭》,2024年11月11日
新华网,《听文物讲故事丨两枚金印揭秘三国东吴重臣张昭生前身后事》,2024年11月8日
央视新闻,《两方“金印”确定墓主身份 南京发现三国东吴重臣张昭墓》,2024年11月7日
现代快报,《两枚金印锁定!三国重臣“张昭墓”在南京找到了》,2024年11月4日
南京日报,《还原东吴托孤重臣张昭》,2024年11月15日
百度百科,“张昭”词条
罗贯中,《三国演义》,元末明初
(本文为历史故事类创作,基于史实与学术研究进行合理推演与分析,不代表绝对历史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