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 为什么“郁郁乎唐”展在这举办?在这里重新认识南京的唐代底色
- 2026-06-25 08:46:07
前面写了关于这个展的一些文章，包括让人惊艳的神兽、有趣的俑、则天文字和年号。
在“郁郁乎唐”展览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展览在南京举办，与这座城市究竟有什么关联？
唐代的南京不是首都。
隋灭陈后，一度将建康城“平荡耕垦”，宫阙城池夷为田地，建康城元气大伤。
唐朝建立后，这座城市从南朝的都城降为润州或昇州的属地，经历了多轮行政区划与年号的更迭，才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恢复过来。
但看完这个展览，我忽然有了一种感受，唐代的南京虽非政治中心，但在文化与经济上并未缺席。
我在展厅里特意寻找了与南京相关的文物。展览特设的“长安未远”单元，正是为了揭示南京与唐代江南的紧密关联。
海兽葡萄纹铜镜
海兽葡萄纹是唐代铜镜最为人熟知的主题之一。
此类铜镜一般作伏兽钮，搭配葡萄藤蔓及缠枝花草。
这面铜镜本身就是丝路物种与文化交流的缩影，说明当时已通过制度性的流通渠道辐射到了江南。
开元通宝铜钱
展厅里还陈列了多种版别的开元通宝铜钱。开元通宝是唐高祖李渊于武德四年（621年）开铸的唐代流通货币，开启了唐代乃至后世“通宝”钱体系的先河。
有意思的是，在南京地区的南唐及宋代墓葬中也多有出土，这既是江南地区作为唐代版图重要构成的物证，也体现了唐代制度对后世，尤其是对南唐的深远影响。
明征君碑拓片
展厅中还展出了栖霞寺明征君碑的拓片。
此碑立于唐上元三年（676年），由唐高宗李治亲自撰文，书法家高正臣书丹，碑额“明征君碑”四字为当时名臣王知敬所篆。
碑文记载了南朝隐士明僧绍舍宅为寺的经过，是南京现存最完整的唐代碑刻实物。
拓片将碑文原貌移至展厅，字迹清晰可辨，既展现了唐代楷书的成熟风貌，也印证了栖霞寺在唐代佛教谱系中的重要地位。
釉陶俑群
最让我驻足的是南京雨花台区后头山唐代毛氏家族墓出土的一组釉陶俑群。
这批陶俑包括镇墓兽、武士俑、文官俑、侍女俑等，种类齐全、组合完整。
据介绍，这批陶俑的形制、组合、制作工艺均与洛阳地区出土的同类器高度相似，专家推测其烧制地可能在洛阳，而后通过隋唐大运河水路转运到了南京。
墓中还出土了砖刻“贞观十九年”纪年文字，为这批随葬品提供了准确的年代标尺。
所以，这里不仅有文化的传播，也清晰可见隋唐大运河作为南北动脉的实际作用。
南唐灰陶鸱吻
展厅中有一件南唐时期的灰陶鸱吻，出土于南京花露岗南京棉纺织厂旧址。
鸱吻是古代建筑正脊两端的装饰构件，传说能辟火消灾。
这件灰陶鸱吻形体硕大、造型雄健，其形制与唐代鸱吻一脉相承，反映出南唐在建筑制度上对唐代的直接继承。
南唐定都金陵后，极力模仿长安的制度与审美，这件鸱吻正是唐代建筑文化在南方延续的实物见证。
昭陵六骏拓片
展厅中还陈列了昭陵六骏的拓片。
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在开国战争中骑乘过的六匹战马，贞观十年（636年）太宗诏令将六骏浮雕置于昭陵祭坛两侧，以彰其功。
昭陵六骏原石位于陕西礼泉昭陵，其中“拳毛騧”“飒露紫”两骏于民国时期流失海外，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其余四骏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从拓片中可见，这些马基本都被箭射中，其中“飒露紫”还呈现拔箭的画面。
展览中介绍：紫燕骝，平东都时所乘。前中一箭。赞日：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普山川，威凌八阵。
这些拓片能够出现在南京的展厅中，本身便是文化交流的结果。
拓片作为金石学的重要载体，自宋代以来便是文人学者研习书法、考证史实的媒介。
飒露紫
走出“长安未远”单元的文物细节，再回望唐代南京的整体面貌，那些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痕迹，其实拼合出了一座地方城市的生存图景。
漕运节点。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经南京转运北上，南京在唐代经济网络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隋唐大运河的开通，使南京成为连接江南富庶产区与中原政治中心的重要枢纽。
佛教重镇。长干寺、栖霞寺等寺庙在唐代持续活跃，南京是江南佛教传播的重要节点。栖霞寺至今保存着的明征君碑，碑文记载了隐士明僧绍舍宅为寺的经过，是南京现存最完整的唐代碑刻之一。
文人诗词。《全唐诗》中咏金陵的作品约近千首，李白、杜牧、刘禹锡等诗人都写过南京，诞生了以“金陵怀古”为主题的诗篇。虽然大多是怀古之作，但南京由此进入了唐代文学版图，成为唐诗地理中一个不可忽略的坐标。
南唐的前奏。这一点最为重要。南唐（937-975）定都南京，在制度、文化、审美上全面承袭唐代。唐代结束后，唐代的文化样式并没有马上消失。
看这个展览时，并未有主场的自豪感，因为唐代的南京确实不是主角。
但也没有遗憾，因为唐代来过南京，并留下了痕迹，这些痕迹后来被南唐接力，再后来被明代延续，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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