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博士生一作在JEEM环境经济顶刊最新发文:在线监测技术如何改善环境执法?

👤 作者：Shuying Mi， Mengdi Liu, Bing Zhang

📃 论文：Technology, Enforcement Resources Allocation, and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 期刊：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 2026年6月26日在线发表

📎【DOI】：10.1016/j.jeem.2026.103388

环保监管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执法资源永远是有限的。

监管部门不可能随时检查所有企业、所有排污口和所有地区。真正关键的不是“要不要执法”，而是有限的人力、时间和监测能力应该投向哪里。

这篇论文把技术放进环保执法的资源配置问题中。它关心的是，技术进步是否只是让监管部门“看得更清楚”，还是会进一步改变执法资源的分配方式，让监管更精准、更有效。

这篇论文的答案是：技术可能通过改善信息获取和风险识别，推动执法资源从相对粗放的配置，转向更有针对性的配置，从而改善环境绩效。

技术应用 -> 污染信息更可见 / 风险识别更准确 -> 执法资源配置更精准 -> 企业合规压力上升 -> 环境绩效改善

论文简要

本文研究了中国持续排放监测系统（CEMS）的采用对企业环境绩效和执法资源配置的影响。利用 2011-2018 年企业层面数据，基于不同企业 CEMS 安装时间的先后差异，采用交叠DID方法，研究发现，CEMS 安装使企业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量分别下降 16.8% 和 15.8%。机制分析表明，CEMS 生成的实时超标信号能够显著提高违规行为的可见度和检查成功率，从而增强监管的精准性。此外，研究并未发现 CEMS 监管会挤出对周边非 CEMS 企业的执法，或导致其排放增加。成本收益分析表明，大范围推广该技术具有经济合理性，这为拓展新型监测技术的应用提供了重要参考。

论文介绍

在环境监管实践中，信息不对称是导致政策执行效果打折扣的核心痛点。由于执法资源有限，监管机构不可能无死角地监控所有排污实体，且传统监管往往局限于特定时段，海量的企业排污行为处于监管真空地带。更严峻的是，由于缺乏精确的违法线索，许多例行检查无法识别出违规行为，导致有限的执法资源被大量浪费。在此背景下，引入实时监测技术重塑监管者与被监管者之间的信息结构，正成为全球范围内提升环境治理效能的新趋势。

Mi et al. (2026) 2026年6月26日在线发表于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文章，深入探讨了持续排放监测系统（CEMS）在优化环境执法资源分配及改善环境绩效方面的作用。CEMS 在中国拥有大规模的应用基础，这是一种能对企业污染物排放浓度进行 24 小时不间断追踪的技术。当监测数值超过法律规定的排放限度时，系统会将信息即时传递至地方执法机构，使其能够依据超标信号进行精准的靶向检查。

文章通过巧妙的研究设计，全面评估了 CEMS 的直接减排效果、潜在的溢出效应以及其背后的机制链条。作者不仅关注监测技术对受监管企业的直接威慑，更试图解答：当监管机构的注意力集中在受 CEMS 监控的企业上时，这种精准监管是否会无意中削弱对未被监控企业的执法力度，从而产生“按下葫芦浮起瓢”的负面溢出效应？

研究设计

为了准确识别 CEMS 安装带来的因果效应，作者构建了一套严谨的实证框架。由于 CEMS 安装并非在同一时间点强制完成，而是由各地政府在行政实施过程中交错推进，这种分批次的安装时间差提供了一个极佳的自然实验场景。为避免简单比较“已安装”与“未安装”企业可能带来的选择偏差——通常规模更大、污染更重的企业会被优先要求安装，作者采用了交叠双重差分法，将较早安装 CEMS 的企业作为处理组，较晚安装的企业作为对照组。

核心估计方程为：

其中，因变量为企业的年度 SO2 或 NOx 排放量对数，核心解释变量  为企业 i 在 t 年是否已安装在线监测的虚拟变量。模型中控制了企业固定效应（）、行业-年份交互固定效应（）以及省份-年份交互固定效应（）。作者最关注的是系数 ，它反映了在剔除各类混杂趋势后，安装 CEMS 对企业排放量的平均处理效应。

研究发现

•显著降低企业污染物排放。 在控制最严格的模型中，安装 CEMS 使企业年度二氧化硫（SO2）排放量平均下降 16.8%，氮氧化物（NOx）排放量平均下降 15.8%。事件研究法的结果进一步证实，这种减排效果是在 CEMS 安装后才开始显现的，处理组与对照组在安装前满足平行趋势假设。

•监管精准度与企业合规意愿同步提升。 CEMS 安装后，企业每月的现场检查频次增加了 28.5%。微观数据显示，当监测系统发生“数据超标”时，企业当月被检查的概率和频次分别增加了 17.9% 和 23.1%。这表明执法部门确实利用了实时数据信号，将检查资源精准投放到违规概率最高的时段和企业，从而大幅提高了检查转处罚的成功率。

•未发现对非 CEMS 企业产生监管挤出效应。 尽管监管资源更多地流向了安装 CEMS 的企业，但在同一城市不同距离范围内，没有证据表明非 CEMS 企业因此而面临更少的检查或增加了其排放量。这说明 CEMS 产生的是监管的正向净增量，而非在不同企业间“零和博弈”式的资源重配。

•减排效益与成本具有经济合理性。 成本收益分析显示，安装 CEMS 的直接设备与运维成本，以及为达标而新增末端治理设施的成本，远低于其带来的公共健康收益。研究测算表明，对约 43.2% 至 73.1% 的排污企业安装 CEMS 在经济上是合算的，且大幅高于目前 16.9% 的安装率，预示着较大的推广潜力。

本文贡献

•将监测技术的研究视角从政府间关系拓展至政企互动层面。 不同于以往文献关注监测技术如何通过解决央地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来提升监管效率，本文率先将重心下移至监管者与被监管者之间的微观博弈。它揭示了 CEMS 作为信息桥梁，是如何从底层逻辑上缓解了执法者与排污企业之间的信息鸿沟。

•首次利用微观高频数据打通了“监测-执法-处罚”的完整证据链条。 此前多数研究受制于数据可得性，只能通过总量比较来推断监管机制。本文通过精准匹配企业日度的超标信号、月度检查记录与季度处罚结果，将环境执法还原为一个分步骤的动态过程，并直接证明了实时监控生成的信号是触发后续靶向式执法和成功惩戒的关键。

•回应了非接触式监管是否会引致执法资源错配的核心争论。 针对学界关于“技术进步或将稀缺执法资源引向受监控实体，导致未被监控实体陷入监管盲区”的担忧，本文系统检验了 CEMS 对周边非监控企业的溢出影响。实证结果未发现支持“挤出效应”的证据，反而表明监测技术能在不损害其他地方的前提下实现监管总量的扩张，这对正在推广这类技术的发展中国家具有明确的政策启示。

原文信息：

Shuying Mi, Mengdi Liu, Bing Zhang. (2026). Technology, Enforcement Resources Allocation, and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Online first).

Abstract:

The increasing use of monitoring technologies raises important questions about their impact on regulatory strategies and enforcement outcomes. This paper studies the adoption of the Continuous Emission Monitoring System (CEMS), a real-time pollution tracking technology in China. Using firm-level data, we find that CEMS adoption reduces corporate sulfur dioxide (SO2) and nitrogen oxides (NOx) emissions by 16.8% and 15.8%, respectively. Mechanism analyses indicate that CEMS-generated exceedance signals increase the observability of violations and success rate of inspections. We find no evidence that CEMS adoption crowds out enforcement or increases emissions among nearby non-CEMS firms. These findings suggest that monitoring technologies can enhance regulatory precision, which is important for the extension of new monitoring technolo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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