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老周突然发微信:“在哪?出来喝点。”
我刚从健身房回来,正在看这周全国楼市的数据,就顺手回了个地址。
半小时后,他在河西那家居酒屋坐下,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说来两扎朝日。
老周是我认识好几年的朋友。2015、2016年那一波,吃到了肉。手里原本只有几十万的启动资金,靠着各种融资、卡贷、亲友拆借,在那个遍地黄金的年代,硬是把盘子滚到了上千万。
“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喝酒了?”我笑着问。
“想跟你聊聊房子。”他喝了一大口酒,眼神有点飘,“就是那套万科。”
我知道是哪套。那几年,全南京都在抢河西南。老周当时运气好,胆子也大,硬是拿下了那套230㎡的大平层。
“当时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他突然问。
“是有点。”我实话实说,“那时候8成首付,还要绑装修包,算下来单价奔着6万去了。你当时杠杆加得太狠。”
“那时候谁不怕踏空啊?”老周苦笑了一下,“到处摇号,没想到万科还让我摇到了,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挤上去。总觉得,买了就是赚,不买就是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结果这一把,就把之前赚的都贴进去了。”
聊到现在的行情,气氛有点沉。
“房子我一年住不了几天。”老周说,“装修那么好,我也不舍得租。就空在那儿,像个摆设。”
“我前几天看了一下,你们那栋楼同户型,低区有挂970万的。”我试探着提了一句。
“我知道。”老周点点头,“我那个楼层稍好一点,带江景,能卖到1050万顶天了。”
他拿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王璟,你知道我当年含包含利息,落地多少钱吗?”
“大概多少?”
“快1400万。”
我没说话。这个数字我大概猜到了,但听他自己说出来,还是觉得挺扎心的。
“账面亏了300多万,加上这两年还的利息,还有物业费……”老周看着窗外的灯火,“其实也就是认个栽。把之前赚的,连本带利还给市场。”
“想过卖吗?”我问。
“天天想。”老周叹气,“卖了,就是实打实亏了300多万,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不卖,每个月看着利息扣款,看着房价阴跌,心里更难受。”
“面子过不去?”我问。
“肯定有过不去。”老周没否认,“以前圈子里的人都觉得我眼光好,买啥涨啥。现在要是割肉卖了,别人怎么看?说周哥也就那样,高位接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但留着又能怎样呢?指望它再回6万?难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聊太多宏观大道理。
快结束的时候,老周突然说:“其实这两天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房子就是房子,不是勋章,也不是枷锁。”老周看着杯底的酒,“亏了就亏了,就当交学费。不能为了这点面子,把以后的日子都搭进去。”
他拍了拍我肩膀:“王璟,下周帮我留意下,这房子我想挂出去了。”
“行。”我点点头。
走出店门,河西的晚风有点凉。老周没开车,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看着他的车开走,我心里挺感慨的。
在楼市疯狂的那几年,大家把房子当成了K线图,忽略了它的本质是用来住的。当一套房子让你夜不能寐,甚至透支了未来生活质量,那它就失去了居住的意义。
及时止损,是为了找回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