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京路“跪族”:当街耍流氓,还自称“创作”

南京路步行街,人潮如织。
一位大叔,头戴速干帽,身穿多口袋马甲,胸前挂着徕卡,腰间别着索尼,身后齐刷刷跟着6个“高徒”——统一的装备,统一的步伐,统一的目中无人。
突然,大叔眼神一凌,右手猛然抬起。像听到了无声的军令,七个大男人瞬间单膝跪地,膝盖砸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下一秒,长枪短炮对准前方一位毫不知情的姑娘,快门声如暴风雨般倾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那密集的连拍,像机关枪扫射,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落单的羚羊。
姑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奶茶差点飞出去。她慌乱地用包挡住脸,侧身躲闪。可那群人纹丝不动,镜头死死追着她移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好这个好,逆光,发丝光出来了!别停,连拍别停!”
据围观者描述,这队人马个个“挎两相机”,见到“猎物”就齐刷刷跪下,“瞄准扫射,煞是吓人”。据说这种步调一致、纪律严明的阵势,即使在首都三里屯和成都太古里这样的全国街拍圣地也属罕见。
这群人模狗样、装备加起来比普通人一年工资还贵的“摄影师”,干着比狗仔还下作、比强盗还蛮横的勾当。他们管这叫“扫街”,叫“创作”。
我说,这叫当街耍流氓。
然而,南京路的“跪族”还只是恶心的前菜。真正让人血液倒流、怒从心起的,是那些为了所谓“大片”而对生命、对尊严视若无物的冷血动物。
二、春熙路的“猎人”:当镜头成为性骚扰的工具

四川成都,春熙路。这条被誉为“全国街拍圣地”的商业街,在衣香鬓影、时尚潮流的浮华之下,藏着一个肮脏的暗面。
案例一:她的身体,成了引流工具
小林,22岁,在成都念大学。去年夏天,她和闺蜜去春熙路逛街。那天她穿了一条膝盖以上的牛仔短裙,是再正常不过的夏日穿搭。
她不知道,从她踏进春熙路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灰扑扑的马甲,手里端着一台配了长焦镜头的单反。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远远地跟着,镜头对准了她的腿。
当时小林正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等单,身体微微倾斜,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膝盖轻轻弯着——这是一个女孩在等人时最不经意、最放松的姿态。那个男人在十米开外,食指按下快门。一秒十二张连拍。
当天晚上,小林的室友发来一条微信:“你快看这个!”
一个叫“街拍XXX”的账号,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她的视频。配乐是暧昧的萨克斯,文案写着:“春熙路偶遇极品美腿,这腿你们给打几分?”画面里,是小林的腿——从大腿到脚踝,镜头缓慢地推上去又拉下来,在某些角度反复停留。拍摄者刻意选择了低机位,从下往上拍。
点开评论区,一千多条留言,内容不堪入目:“这腿我能玩一年”“里面穿的啥颜色?”“三百,多了不值。”
小林说她当时浑身发抖。那些字像虫子一样爬在她皮肤上。她哭着去平台举报,审核了三天,回复是“暂未发现违规”。她又去私信那个账号,求他把视频删掉。对方回了一句:“不喜欢可以取关,装什么纯。”
从头到尾,这个男人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但他把她的身体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商品,放在了互联网的橱窗里,供成千上万的人围观、意淫、标价。
案例二:“想删照片?交五百块钱。”
小杨,26岁,在春熙路附近上班。她每天上下班都要穿过那条街。
有一天,一个陌生ID在微博上给她发私信,没有文字,只有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从侧后方拍的,第二张是她弯腰系鞋带的瞬间,第三张——她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头皮发麻——是从下往上的角度,在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拍的。
对方随后发来消息:“高清大图,无压缩原片。想看更多吗?我在一个街拍网站上有你的专辑,十几张,各种角度,会员付费才能看。”
小杨的手在发抖。她点进对方发来的网址,是一个境外服务器的小众论坛。论坛里有各种分类:“春熙路”“太古里”“三里屯”“地铁”,按城市、按地点、甚至按身体部位贴了标签。她在“春熙路-裙装”那个分类里,翻到了自己——整整十七张照片,从她走出写字楼开始,到进入地铁站结束。每一步都被跟踪、被记录。
那个人又发来消息:“加我微信,转五百块钱,我把专辑删了。不然发到你公司邮箱,你名字和工作地点我可都知道。”
这不是偷拍。这是跟踪,是威胁,是犯罪。
小杨报警了。但对方使用的是虚拟号码注册的账号,IP地址经过境外服务器中转,溯源难度极大。最后,那个账号注销了,但那个论坛还在,那些照片还在。那个人换一个马甲,又去拍下一个女孩。
后来小杨辞职了。不是因为工作不好,是因为她每天走出写字楼,都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她。每一个手里拿相机的人从身边走过,她都会条件反射地躲开。她说她患上了应激障碍——走在路上,只要听到单反快门的那种“咔嚓”声,就会心里一紧。
这些春熙路的“街拍摄影师”,用相机当武器,用公共场合当掩护,用“街拍创作”当遮羞布。他们不是在记录美,他们是在批量生产一种叫“意淫素材”的商品,拿去换流量,拿去在同类人的圈子里炫耀攀比——谁拍的角度更刁,谁的底线更低。
三、巴音郭楞的悲剧:一个刚来人间7天的生命,被活活跑死了

如果说春熙路的镜头是下流,那么草原上的镜头,是带血的。
2026年6月25日,下午。新疆巴音郭楞,和静县草场。
碧空如洗,草原辽阔。牧民热那提·阿里木江的马群正在河滩边安静地吃草。刚出生7天的小马驹,四条腿还带着初生时细密的绒毛,正紧挨着母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母亲的腹部,试探着吮吸乳汁。它来到这个世界才168个小时,连奔跑都还带着踉跄,蹄子踩在草地上会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小印记。
一阵异样的嗡鸣,从远处传来。
声音很细,但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马蜂。母马的耳朵陡然竖起,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小马驹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往它身下缩了缩。
下一秒,一台银灰色的四轴无人机俯冲而下,在距离马群不到5米的头顶悬停,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一名游客操控的。他不远万里来到新疆,不为感受天地的广阔——他只为拍一段“史诗级航拍大片”,好发到朋友圈,配上一句“追逐自由的灵魂 #草原 #骏马奔腾 #此生必去”。
为了让画面更“震撼”,他操纵无人机朝马群猛地冲了过去。
炸了。
马群瞬间惊了。成年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四散狂奔,蹄子刨起的泥土和草屑在空气中炸开。而那只出生仅7天的小马驹,在混乱中惊慌失措地跟着母亲跑进了浅水滩。河水冰凉刺骨,浸透了它细软的身体。
它想爬上岸。前蹄搭上河岸的泥,滑下去,再搭上去,又滑下去。它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恐惧。它的鼻孔剧烈翕张,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它的肺在燃烧,血管在膨胀,胸腔像一个被不断打气、快要炸开的气球。
可无人机还在追。那个游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着画面里奔腾的马群,心里大概在狂喜:“太牛逼了!这画面绝了!”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有一匹小马,正在他追求“绝了”的画面时,活活跑到肺出血。
当热那提赶到时,小马躺在浅水边,身体湿透了,肋骨透过皮肤一根根凸起。它的呼吸又浅又急,嘴边有粉红色的泡沫——那是肺部破裂后渗出的血。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腿还在轻微地抽搐,一下,两下,像在溺水。
热那提把小马抱回马房,裹上毯子,塞上热水袋。最近的兽医点,开车要两小时。他只能守着。到了后半夜,小马的呼吸越来越弱,从急促变得断断续续,从断断续续变得悄无声息。
第二天清晨,马房里的毯子,再也没有被掀开。那匹小马,来到这个世界7天,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是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镜头活活追死的。
当地牧民说,这叫运动性肺出血——剧烈奔跑导致肺部血管承受不住压力,出现破裂。刚出生几天的小马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在长时间惊吓和奔跑后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而那个肇事者呢?无人机一收,拍拍屁股走了。草原茫茫,找谁去?一些部门表示不在管理范围内或缺少具体执法依据,责任难以落实。最后,损失只能由牧民自己扛。小马的血,白流。那个“史诗级大片”,大概已经被淹没在朋友圈的信息流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热那提表示:“草原上使用无人机可以拍摄风景,但不要靠近马群和牛群,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四、这不是孤例,这是骨子里的“坏”

巴音郭楞的悲剧并非个案。类似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反复上演。
云南念湖:为了拍鸟,把鱼钉在树枝上。 念湖是黑颈鹤的越冬地。一群生态摄影师来了,想拍黑颈鹤振翅的“决定性瞬间”。可鸟儿不会配合摆拍。他们想出一个“天才创意”——把活鱼用大头针钉在树枝上,或者用细铁丝绑在树桩上。黑颈鹤来啄食,鱼被钉死啄不下来,它就不停地啄、不停地扯。铁丝划破嘴角,鱼鳞刮伤口腔。摄影师躲在伪装棚里,兴奋地按快门:“快看快看,它振翅了!太美了!”美?一只鸟被铁丝拉得满嘴是血,你管这叫美?
可可西里:为了拍藏羚羊,越野车追得它们口吐白沫。 曾有摄影师团队为了拍到藏羚羊“迎风奔跑”的雄姿,开着越野车在无人区围追堵截。藏羚羊是高原生物,心脏极其脆弱,一旦剧烈奔跑时间过长,体温急剧升高,内脏开始衰竭。那些摄影师追着追着,就看到前面的藏羚羊嘴里吐出白沫,腿开始发软,跑着跑着突然一头栽倒。然后,他们刹住车,摇下车窗,举起长焦,一阵狂拍。这些照片后来被命名为《奔跑的生命》《野性的呼唤》,说不定还能拿个摄影大奖。
你看,这群人骨子里流淌的,不是对光影的热爱,是一种被流量和虚荣泡得发烂发臭的自私。他们配拿相机吗?他们配得上“摄影师”这三个字吗?
五、病根在哪里?

说到底是两个字:无罪。
对规则无所谓——无人机禁飞区?黑飞。肖像权?拍了再说。生态保护规定?关我屁事。法律管不到我,就是无罪。
对他人无所谓——春熙路上拍女人大腿的,他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的妻女姐妹被人这样拍,被挂在网上被千人评头论足、万人意淫猥亵,他们是什么感受?不对,他们大概想的是:拍得好看就行,丑的还不拍呢。在他们眼里,人不是人,是货架上的商品,用三围和裸露度来标价。
对生命无所谓——那匹出生7天的小马,在无人机操作者眼里,就是一个“移动的构图元素”,不是一条命。念湖的鸟,不是生灵,是“画面点缀”。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不是濒危物种,是“获奖素材”。
他们的镜头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性。
还有一个更深的病灶:流量会奖赏无耻。 那些打着“街拍”旗号的擦边视频,哪个平台不是动辄几十万点赞?平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流量就是钱。摄影师铤而走险,因为火了一篇就能接广告、卖课、开付费群。被拍者的痛苦和恐惧,动物的挣扎和死亡,在这个利益链条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六、结尾:把手洗干净,再拿起相机

热那提的马房里,那条盖过小马驹的毯子,据说一直没被收走。它静静躺在干草上,像一件沉默的证物,控诉着一个微小生命被随手碾碎的事实。
小杨辞职后,再也不敢穿裙子走在那条她曾每天经过的街上。
小林至今不敢点开那个账号,看她的视频是不是还在,评论区又多了些什么。
那个肇事的无人机游客,不知道睡不睡得着。大概率睡得挺好,可能还在跟朋友吹嘘:“那天我在新疆草原上,拍到一组特别屌的镜头,马跑得那叫一个野!”
牧民热那提有一句话,朴实却振聋发聩:“草原上使用无人机可以拍摄风景,但不要靠近马群和牛群,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是的,这应该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个“最基本”,叫作界限感,叫作尊重。
摄影是光影的艺术,更是人性的投射。一张没有温度、建立在他人痛苦或生命逝去之上的照片,构图再完美、光影再惊艳,也只是一堆缺乏灵魂的像素垃圾。当你们端起相机时,请记得,你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摄影师”。在取景器里,除了构图和光影,更应该能看见他人的尊严、自然的法则以及道德的红线。
别让你们的“长枪短炮”,变成刺向善良与真实的利刃。
镜头可以再擦。人心,脏了就不好洗了。
如果你在朋友圈或摄影论坛看到,一段无人机“惊心动魄”追逐马群的视频,或者一个偷拍女性身体博流量的街拍账号——请你,点下举报。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告诉这群人:你们的快门,沾着血,沾着恐惧,沾着肮脏。在你们学会做人之前,你们不配拿起相机。
收起你的破玩意儿,滚出草原,滚出春熙路,滚出这个本该有底线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