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郑和下西洋621周年,郑和七下西洋,是中国古代航海史上空前绝后的壮举,书写了世界大航海时代的辉煌序章。长久以来,关于郑和下西洋的起点及上船处的考证,始终是郑和航海史研究的重要议题。
2024年我写了一篇《谈谈郑和下西洋研究中的几个误区》一文,文中指出了多年来错把刘家港(太仓)当成郑和下西洋的起点,明确指出南京就是郑和下西洋的起点,文章发出后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现经多方史料互证、地理脉络梳理与文献比对,南京就是郑和下西洋的起点,宝船厂即为郑和下西洋的上船处。郑和船队自此开船(郑和也是自此上船)、经龙江关出水,直抵海外诸番国,这一结论有确凿多重史料互证与典籍支撑,无可辩驳。
一、《郑和航海图》核心实证:开船起点明确标注在南京宝船厂
江苏海院郑和航海文化博物馆收藏了各种版本的《郑和航海图》及航线图,其中就有明版的,全名为《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作为郑和下西洋的官方航海实测图,是留存至今最直接、最权威的一手史料,成图于郑和第六、七次下西洋期间(1422—1431年),由随船人员实地测绘、整理留存,是还原郑和船队起航脉络的核心依据。
该图开篇即明确标定航行起点,以南京宝船厂为起航原点,清晰记载“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完整勾勒出船队从宝船厂启航,经龙江关驶入长江,继而奔赴远洋的完整路线。图中精准标注了宝船厂的地理位置,濒临长江、与太子洲隔江相望,与经考古发掘的明代南京宝船厂遗址地理方位完全吻合。这幅航海图不以其他港口为起点,唯独将宝船厂列为开船之地,直接证实这里是郑和船队整装、人员上船、正式启航的核心地点(郑和船队的开船处也是人员的上船处),是史料层面无可争议的铁证。
同时,明代官方文献与文人笔记亦可佐证。明成祖朱棣颁布的郑和下西洋敕书中,多次指令南京官署将远航物资、钱粮器械调拨至宝船厂,统筹筹备远航事宜;祝允明《前闻纪》明确记载郑和第七次下西洋“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六日龙湾开船”,龙湾即宝船厂所在的龙江区域,与《郑和航海图》记载相互印证,坐实了宝船厂作为郑和上船启航地的官方定位。
二、《三宝太监下西洋演义》:民间典籍印证上船地史实
明人罗懋登所著《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虽为历史演义小说,却大量留存了明代民间流传的郑和下西洋真实史实与地理信息,被中外交通史学者认定为极具史料参考价值的文献,绝非完全凭空虚构的文学创作。
书中借人物对话,明确道出郑和下西洋的上船地点:“上船处就是下新河洋子江口”,经地理考证,下新河洋子江口正是明代南京宝船厂所在的长江沿岸区域,与《郑和航海图》中标注的宝船厂方位、龙江关出水航线完全吻合。下新河是明初对秦淮河下游入江水道的古称(今称秦淮河),区别于江东门外的上新河,宋元至明初河道多次变迁,最终从靠近宝船厂区域汇入长江。洋子江口即扬子江口的古写(明代“洋子”通“扬子”),指长江下游南京段,特指秦淮河(下新河)汇入长江的交汇口,宝船厂就位于交汇口的西侧。
所以,综合起来可以判断书中所说的“上船处就是下新河洋子江口”具体指的就是位于交汇口西侧的宝船厂区域。
另外,书中描述的船队启航航线“过了金山、孟河、红江口、白龙江,前面都是海”,与宝船厂开船、经龙江关入长江、顺江而下入海的真实航行路线高度一致,细节上与官方航海图形成完美呼应。
这部成书于明代的演义作品,源于当时民间对郑和下西洋的真实记忆,其记载的上船地信息,与官方《郑和航海图》相互佐证,从官方文献与民间记忆两个维度,共同印证了宝船厂就是郑和上船、船队启航的核心地点。
三、地理与考古佐证:宝船厂具备启航上船的完备条件
明代宝船厂,是专为郑和下西洋修建的皇家造船厂,位于今南京鼓楼区三叉河一带,是专为下西洋建造宝船的官办造船厂,其选址与建造规划,完全兼顾了造船、屯船、人员上船、船队启航的全流程需求。
船厂内设多条大型作塘(船坞),可同时建造、停泊数十艘巨型宝船,作塘直接连通长江,船只建成后,无需辗转迁移,可直接从船坞驶入长江航道,人员、物资可在船厂内直接登船,省去了异地转运的繁琐。2003—2004年,南京市考古研究所对宝船厂遗址考古勘探,发现多条明代巨型船坞,出土舵杆等造船遗物,印证了船厂的造船与启航能力。
从地理动线来看,宝船厂紧邻龙江关,船队人员在宝船厂登船后,可直接经龙江关驶出长江口,一路南下奔赴远洋,完全契合“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的史料记载。这种“造船—上船—启航”一体化的地理布局,决定了宝船厂必然是郑和下西洋的上船始发地,是其他港口及地方无法替代的航海起点。
四、厘清认知误区:宝船厂开船与沿途驻泊的本质区别
学界曾有观点将太仓刘家港、福建长乐港误认为郑和下西洋的起点,实则混淆了始发港与沿途集结港、伺风港的概念。《通番事迹碑》《天妃灵应之记碑》等记载的“自太仓开洋”“长乐伺风开洋”,指的是船队从南京宝船厂启航后,在太仓集结整编、在长乐等候季风再正式驶入远洋,并非最初的起点。
郑和下西洋的人员组建、物资筹备、宝船整装、上船启航,均在南京宝船厂完成,宝船厂是整个远航行动的原点,而太仓、长乐只是船队入海前的中转休整港。《郑和航海图》以宝船厂为起点绘制航线,也明确区分了始发地与中转港的核心差异。
综上,《郑和航海图》的官方明确记载、《三宝太监下西洋演义》的民间史实印证、宝船厂遗址的考古地理支撑,以及明代官方文献的辅助佐证,形成了完整的史料证据链,确凿证实南京宝船厂遗址就是郑和下西洋的开船处及郑和上船处。
这里是郑和下西洋船队的诞生地,是数万远航船员们上船启航的起点,更是大明王朝远洋伟业的开端。从宝船厂开船、龙江关出水,郑和船队自此扬帆起航,穿越万里波涛,联通亚非各国,铸就了中国古代航海的巅峰传奇。宝船厂作为郑和下西洋上船始发地(郑和上船处)的历史定位,是史料印证的史实,是中国航海史不可磨灭的重要坐标。
时至今日,宝船厂遗址内仍竖立“中国从这里走向世界”大幅宣传牌。郑和一小步,世界一大步。郑和下西洋拉开了人类大航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