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清风,可饮。
小黄第二次逃跑,所幸是飞入灌木中,而不是碧波……
我的不眠之夜变回河滨仲夏夜。
还在养着鹦鹉,因为喜欢它看人时的眼神。只是,此小黄非彼小黄,那一年多前勇敢可爱的“阿凡提”,那薄命的梦雨中的黄花,很快一梦成谶。
想改变,养一只小狗。或者还能用小狗来看护小黄它们。却不敢轻易尝试。
当我听闻一位年长我几岁的好友开始进入“减量”人生,美其南京道场名曰“减量斋“,有些些的惶恐。更令我惶恐的是,好友的心量,是否也在做减法?
曾经的放逐与遗憾,永远也追不回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鲁迅曾将这副对联写成条幅赠予瞿秋白。墨犹未干,而多病且多余的瞿秋白很快被执,不死于天意,而死于人祸。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激湍,甚至是看不见的漩涡。我不愿轻易涉足。更不愿因为比清风更致命的诱惑而忘身。
孔子告诫弟子不可轻易涉险:“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论语·述而》)船山则曰;“死生,天事也;行藏,人事也。吾生有事。”
“吾之生也幸,则幸生何为?”文丞相的叹息自然不应该成为王举人的伤心事。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文山有国恩当报,船山无人君可事。藏船于山,藏山于山,活埋一颗春心于天壤之间,这是船山需要的人生,自然也可以是其后世门生的选择。
养宠。宠者,不为者也。
然清贫如洗之王船山竟然养犬。其《犬铭》如下:
“宵必卫我,寒必偎我,我饥则尔饥,我卧则尔卧。我病则尔病,我死则尔死。呜呼!吾何忍负尔?”
船山先生以犬为铭,不是因其能助其文事,而是因能彼此相守。犬不谋事,唯知依人,却在那清贫的寒夜里,用体温暖着一代大儒的孤影。养宠原非不为,而是有所为于不可言说处。今人所谓情绪价值,诚为其一。“卫”之一字,更显船山实学之生活实用也。
今之学者,不务实而耽于虚名与浮利者,何其多乎?今之为政者,不导以道,不尚以德,而导以娱人丧志,尚以玩物丧德,何其司空见惯?
今夜,小黄已被我深入危地逮回归笼。它跳上横杆,歪头看我,那眼神与往日无别。我添了水,换了粟,它便安然睡去。于是我开始享用这良夜——一阵一阵清凉夏风从窗外涌来,带着水草野花的芬芳,送来邻居家的鸡鸣犬吠,可掬可拥可饮可醉,惟独不可用于别离。
盛唐张丞相的名诗《望月怀远》,我想更一字吟诵:“河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清风盈手,明月在怀。今夜可眠,因为生活回归原点,因为“我思故我在”。
吾之生也幸,壶生当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