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园林,是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的瑰宝,它以其独特的设计和精湛的工艺,展现了中国人对生活情趣和审美追求。园林内,无论是假山池塘、亭台楼阁,还是花草树木,都充满了自然之美。园中的建筑布局巧妙,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让人流连忘返。走进苏州园林,仿佛进入了一个充满诗意的世界。
然而,在这众多的园林中,有一座园林很是特别,这就是坐落于苏州三元坊南侧的可园。可园,是苏州园林中唯一的书院园林,是中国传统园林中一种独特的文化景观,它将书院、庭院、园林有机结合,呈现出浓郁的文化氛围和独特的历史价值。
来到位于沧浪亭街3号的可园,可园共有两个大门,东侧大门为可园的入口,采用苏州传统的砖雕门样式,门楼上精美的砖雕艺术结构简洁,厚重沉稳,透露着简洁质朴的风格,门楣上书“可园”二字,门楣左右雕盛有莲花和牡丹的花篮。
进入大门,走过面阔三间的门厅,门厅北面为一小天井,左右门廊与院内曲廊相连,门楣上砖额分别为“天光、云影”。旁另有宝瓶门洞可至池边。“天光、云影”出自宋代理学家朱熹《观书有感》中“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诗句。
小天井北面粉墙上,开有雅致的月洞门,其上砖雕门额“四时风雅”。透过月洞门,有陶渊明《桃花源记》那穿石洞的逼仄之感,顿觉豁然开朗,眼前是一池如镜的碧水,水面约亩许,呈不规则长方形,轻风徐来,水波微漾。这一池水面名为“挹清池”,也称“小西湖”。
从门厅向右,沿着曲廊行走便是挹清池东岸的“瓢亭”。瓢亭,是一处小巧精致的歇山式半亭,亭顶飞檐翘角,前临挹清池,左右连廊,下设座槛,亭内墙壁上嵌有一块石碑,即《可园重修碑记》。亭柱上有一楹联:“寻梅踏雪迷三径,啸月临泉酌一瓢”。
在这里先谈一下可园的历史,可园与一水之隔的沧浪亭一脉相承,它最初为五代时期吴越国吴军节度使孙承佑的别墅一隅,后为北宋诗人苏舜钦所建沧浪亭的一部分,南宋名将韩世忠在沧浪亭废址上建造“韩园”府宅的一角,元明两朝为寺庙的僧房。
清雍正六年,江苏巡抚尹继善在旧址上建“近山林”。乾隆三十二年,礼部尚书沈德潜返老还乡,在旧址上建造府宅,取孔子“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意,取名为“乐园”。嘉庆十年,两江总督铁保和江苏巡抚汪志伊倡议,在乐园西侧创办了“正谊书院”。
道光七年,江苏巡抚梁章钜将乐园划归正谊书院,与书院组成一座书院园林,并取儒家“无可无不可”之意,将园子易名为“可园”。同治二年,可园毁于太平军与清军的战火。光绪十四年,江苏布政使黄彭年在书院旧址上复建书院园林,并命名为“学古堂”。1914年,可园辟为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
可园内的建筑都有曲廊相连,曲折迂回的东、西连廊贯穿全园,形成了“一廊通全园”的格局。在廊内行走,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天然的美丽图画。古时,那些在书院中求学的学子们,课余时在这贯穿全园的曲廊中,或漫步赏景、或吟诵功课、或探讨学问。
挹清堂,位于挹清池北岸,与可园大门隔水相对,旧时为书院掌教接待客人的客厅,堂名取成语“清芬可挹”之意,寓意高洁的德行。挹清堂是一座四周通透的歇山卷棚顶建筑,前有一平台,平台三面临水,有低矮的石质护栏。平台上,可观景、可休憩。
挹清堂面阔三间,周边有回廊,两侧有山花,四周漏窗通透,上有横风窗,廊柱间有挂落。进入堂内,透过漏窗,堂外景色,尽收眼底。东边山墙上装饰有立体的花草和鸽子,西边山墙上装饰有古树和仙鹤,鸽子和仙鹤栩栩如生,花草与古树形态高洁。
沿挹清堂外的回廊,来到堂后的假山,假山上有“浩歌亭”,亭名取自元代诗人王冕《梅花》诗中“浩歌拍拍随春风”诗句。站在浩歌亭内,可登高揽胜,阅尽园内景色。据说,亭下曾有古梅数十株,其中“铁骨红”梅花,被誉为“江南第一枝”。
走下假山,沿曲廊西行,曲廊下筑有一座歇山顶半亭,亭内白色屏门上悬有“思陆亭”匾额。据说,思陆亭,所思之人为陆元鼎。光绪三十一年,时任江苏巡抚的陆元鼎,创办游学预备科,设外语课,培养官派出国留学生,思陆亭即为纪念陆元鼎而建。
走过思陆亭西行,便来到了博约楼。博约楼建于光绪十四年,为重檐硬山顶楼阁建筑,上下层各五楹。“博约”取自《论语·雍也》中“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寓意“广求学问、恪守礼法”。博约楼是一座较为典型的藏书楼,曾经藏有书籍八万余卷。
坐春舻,建于道光七年,为船舫式建筑,位于挹清池西岸。名取自宋代文学家黄庭坚的《鹧鸪天·汤泛冰瓷一坐春》,“坐春”是一种诗意的表达,意味坐在舫中品茶,仿佛整个春天都沉浸其中,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坐春舻是春观景、夏听雨、秋赏月、冬看雪的绝佳处。
学古堂,是正谊书院的讲堂,建于嘉庆十年。学古堂是书院掌教与同行、学子进行学术交流,探讨学问的地方。堂内高悬“学古堂”匾额,意为学习研究古代典籍,匾下屏风彩绘为“文会图”,描绘众文人品诗论文的场景。
据《学古堂记》记载,当年沈德潜隐退返乡,从沧浪亭隔出部分园子建成了可园,而后他在这里读书讲学,成为了文人雅聚之地。沈德潜去世后,可园成了他的祠堂。后因文字狱,沈氏一门被牵连,祠堂也就废毁了,两江总督铁保和江苏巡抚汪志伊在仅剩基址上建造了正谊书院。
濯缨处,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厅堂建筑,毗邻可园南墙,建筑古朴,陈设典雅,名取自先秦《沧浪歌》中“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意为“沧浪的水清澈时可以洗涤我的冠缨”,取名“濯缨处”喻意与墙外隔溪相望的沧浪亭遥相呼应。
一隅堂,位于可园西侧,“一隅”意为“一个偏辟的角落”,喻指在园中的位置偏于一角。“一隅”名取自《论语·述而》中“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復也”,寓意“举一反三”。一偶堂的屏门上刻有清代文学家邱兢的散文《游愛莲亭记》,这是一篇被选入高中课外古诗文的教材。
冬合楼,是一座两层楼阁,位于可园的西北角,目前暂没有对外开放,观其外形应是书院的学子宿舍。
可园西面有一长廊,倚墙而建,南北走向。廊南有一座四方半亭,坐西向东,戗角飞扬。亭内悬有“陶亭”匾额,应为纪念陶小沚而建。陶小沚(1855~1930),名惟坻,字小沚,清代举人。1927年,他主持省立苏州图书馆,后因积劳突逝。
碑廓为南北走向,南端建有半亭遮顶。碑廊中嵌有“陶小沚先生遗像”碑刻,诸可宝的《学古堂记》碑刻等。其中,书院掌教朱珔的《可园记》,“可观鱼,可赏荷,石可憩,池可钓,可听风,可观月,可延客……”。文中的14个可字,道出了可园包罗万象,万物皆可。
可园西侧部分为正谊书院,整个书院由门厅、前厅和后厅组成。门厅也就是沧浪亭街上的可园西侧大门,现为可园的出口。书院门厅为三开间的门庭,门庭内是朱红色的大门和梁柱,门楣上悬有“可园”金字匾额。
前厅是书院的祭祀场所,古代书院多在前厅设有“供祀”,用于供祀先圣先师和先贤,有些书院还供祀本学派的宗师,以先贤先师为楷模,激励后学。从书院的布局来看,曾经的正谊书院,不仅仅是教书育人的讲堂那么简单,它有着清晰又深厚的传承脉络。
厅堂内悬挂着“正谊书院”匾额,正中供祀着东汉经学家郑玄、南宋理学家朱熹,两侧为书院历史、书院掌院题名介绍,以及书院培养出来的杰出人物。书院自创办以来,共培养了23位院士和数十万计的人才,其中包括陆润庠、吴大澂、洪钧、叶圣陶、顾颉刚、胡绳、袁伟民、吴湖帆、韩雪等名人。
后厅,是书院的讲堂。讲堂内设高约1米的讲坛,为古代老师授课的地方,上摆红木雕花座椅,为山长讲席之用。讲台后的楠木屏门上刻有掌院朱琦撰写的《可园记》,堂中高挂道光帝御赐“正谊明道”龙纹金匾,两边墙上挂木屏四条,为“正谊”之意,意在“培养士气,端正人心”。
纵观可园,园子虽然不大,面积不过十亩,但园内花木葱茏,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苏州园林该有的元素却是一点都不缺,有着一丝江南园林小巧精致的韵味。可园,适宜静下心来慢慢闲逛,品味园林的清幽,感受园林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