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你想到了什么?
我要找寻的却是张謇墓和有关董小宛的痕迹。
我先到了张謇墓所在地啬园。龙柏环绕的古墓前,一位守墓老人正用软布仔细擦拭着张謇铜像;水明楼畔的水绘园中,制糖师傅将一块酥松的董糖递给我,讲述着明末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我跨入啬园表门的那一刻,忽然感受到一种与喧闹城市隔绝的肃穆氛围。沿着甬道前行,两侧龙柏挺拔,四季常青。
在墓园中心,我遇见了守园人老陈。他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张謇铜像,那尊身着大衣、手持书卷、面朝狼山的塑像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每天早上都擦一遍?”我好奇地问。
老陈边擦边说:“是的,先生喜欢整洁。”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张謇先生是1894年的状元,但他没有留在京城做官,而是回到家乡南通,创办了中国第一家民办纱厂。”
我站在墓前,望着方形陵台上刻着的墓志铭:“先生讳謇,季直其字。自号啬庵,南通张氏...”
老陈继续讲述:“先生一生创办了20多家企业,370多所学校。咱们南通博物苑就是他1905年创建的,是中国最早的博物馆之一。”
我好奇地问道:“他的家书最近不是入选《江苏档案文献遗产名录》了吗?” 老陈眼睛一亮:“没错!张謇先生写给儿子的125封家书,内容涵盖修身、立志、治学、为人,展现了他全面的家庭教育思想。”
步入张氏飨堂,我看到墙上挂满照片和文献。其中一张1908-1916年间的南通县舆图尤为引人注目,这是中国1:5000比例尺地形图县域测绘的先河。
老陈指着地图说:“先生按照‘一城三镇’的格局规划南通,这里成为中国早期的民族资本主义工业基地之一。他还创建了通州师范学校,这是中国第一所民办师范。”
从张謇创办的南通图书馆里,藏有张謇捐献的8万卷个人藏书,这些书籍中不少都有他亲笔题跋、钤印,如‘张季子金石图书印’‘季直’‘啬翁’等。
张謇将城南的东岳庙改建为图书馆,提出了“公诸天下”的藏书理念。
参观结束后,老陈送我走到门口,微笑着说:“先生墓前这些龙柏,有些是他生前和国外朋友一起种下的,现在都已经百年了。你看它们依然挺拔,就像先生的精神一样。”
告别啬园,我乘车前往如皋水绘园。这座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园林,是清初名士冒辟疆与秦淮佳丽董小宛的隐居之地。
踏入水绘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妙隐香林”,园林以水为主,几条水道相会于此,构成一幅幽美的画图。园中楼阁亭台错落有致,与池水相映成趣。
在水明楼——一座具有船舫式风格的建筑前,我遇见一位正在制作传统点心的老师傅。
他递给我一块酥糖:“尝尝,这是董小宛发明的董糖。”酥糖入口即化,香甜不腻。师傅边做边说:“董小宛是‘秦淮八艳’之一,才色双绝,尤其精通厨艺。”
师傅接着告诉我,董小宛本名董白,出身苏绣世家,后因家道中落沦为歌妓。她与冒辟疆一见钟情,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她不仅诗词书画俱佳,还是位出色的厨师,创制了董糖和董肉。”师傅言语中透露出对这位传奇女子的敬意。
我漫步至镜阁,据说这里是董小宛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凭栏望去,园内水景尽收眼底,水面如镜,倒映着周围的亭台楼阁。
陈维崧在《水绘园记》中描述:“绘者,会也,南北东西皆水绘其中,林峦葩卉坱圠掩映,若绘画然。”
我遇到了园区的讲解员小何,她带我参观了重新修复的水绘园。这座园林由同济大学教授陈从周规划设计,以“整旧如旧”为原则,依据古图文献重修而成。
小何指着一处水景说:“修复后的水绘园仍以水为主元素,引城外河水入园,贯通全园水脉,使园因水成景,水得以绘园。”
董小宛29岁便因病离世,她倾心辅助冒辟疆整理文献,自己编纂《奁艳》,最终积劳成疾。
在小何看来,水绘园四季皆有景:“春有桃红柳绿,夏有荷花盛开,秋有菊桂绽放,冬有腊梅送香。”
从张謇墓到水绘园,从实业救国到红颜薄命,这次南通之行让我深刻感受到这座城市厚重的历史积淀。南通人似乎都对自己的历史了如指掌。
无论是啬园的守墓人,还是水绘园的制糖师傅,都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敬意和热情。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司机听说我去了啬园和水绘园,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张謇的故事。
“张謇先生不只是实业家,他还是社会改革家、慈善家。”司机自豪地说,“他创建的南通更俗剧场,倡导新文化,影响了一代人。”
南通这座城市,因张謇的远见而成为“中国近代第一城”,又因董小宛的传说增添了几分柔情。
傍晚,我走在南通老街上,手中还留着董糖的甜香。街边一位老人正在售卖如皋特色的董糖,包装上印着董小宛的画像。
我买了一盒,老人笑着说:“带点南通的甜味回去吧。”
夜幕降临,南通城灯火渐明。现代高楼与传统建筑交相辉映,张謇规划的城市格局依然清晰可见。
张謇铜像仍然手持书卷,面朝狼山,守望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而水绘园的镜阁中,董小宛的传说则如园中流水,静静诉说着红颜才情与乱世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