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舟能复舟,须于遇顺风时扯定帆脚;
人溺犹己溺,漫云立高岸上莫不关心。
南京笆斗山救生局,是清代长江下游最早、也最有影响的民间水上救护机构之一。它最初叫“金陵救生局”,清嘉庆年间由江宁知府涂升发起,局址先在城内信府河,后迁下关老江口,再向上下游分设六处“红船”站,笆斗山为最北一座分所。红船、巡船、飞划共十余艘,专责“抢救覆舟、捞浮尸、济难民”,经费由官绅合捐,属“地方公益”性质。民国十六年(1927)南京设市后,救生局并入“南京市立救济院”,改称“水上救护所”,笆斗山站仍保留为“第一分院”,直至抗战前夕仍在运转。
机构以红船为救援核心,职能涵盖全链条水上救助与善后:既于风浪中抢险救难、规范航务管理,又设栖流所安置幸存者、置义冢安葬遇难者。
笆斗山本身位于今栖霞区燕子矶下游江面,是一座紧扼航道的江心洲头小山。因山形酷似反扣的“笆斗”(盛粮竹器)而得名,民间传说更附会为“太白金星踢翻米斗”所化,给险要的江段添了一层神秘色彩。救生局选址于此,正是看中其“船过必见、险段可泊”的地理优势。
许耀岚,清末民初南京地方文人,生卒年不详,字与号亦未见方志详载;今天被记住,全凭他给“金陵救生局”笆斗山分所题写的那副楹联:“载舟能覆舟,须于遇顺风时扯定帆脚;人溺犹己溺,漫云立高岸上漠不关心。”
上联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旧典起笔,却翻出一层新意:舟之安危,不系于风浪之有无,而系于“顺风”一瞬能否“扯定帆脚”。把“防险于未然”的救生理念写得既形象又紧迫。
下联直承孟子“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之仁心,却用“漫云”一顿,把“袖手旁观”的看客心态陡然掀翻:你站在高岸,便真的与己无干吗?一句反问,把“救生”二字从水面提到道德高处,震人心魄。
全联最动人处,在“救生”被写得既是技术,也是修行:既要眼疾手快扯帆脚,更要设身处地急人之难。短短三十字,写尽“救生局”之天职与人心,字面无“救”字,却字字皆救;无“仁”字,却句句皆仁。对仗工稳,词锋犀利,堪称清代公所楹联中“以议论入联”之白眉,今天仍被视为中国公益慈善文化的经典文本。
许耀岚所撰南京笆斗山救生局楹联,以“顺境防险、以民为念”为核心,影响深远。对机构而言,它确立“防救一体”准则,推动清代长江救生网络完善航务管理与全链条救助;对文化而言,其融经用典、对仗工整,成为南京长江文化的标志性联语,为同类楹联创作立范;对社会而言,它劝诫世人摒弃冷漠、官员体恤民生,推动“见溺必救”风气与民本治理理念传播;于当代,其风险观与仁爱观仍为应急管理、公民道德建设及文旅活化提供重要镜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