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正是徐州淮海战役爆发三十周年的日子。在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年份,位于徐州的淮海战役纪念馆经过修整,准备举办一场隆重的纪念活动。馆方最想邀请的人,自然是当年指挥千军万马决胜淮海的粟裕大将。
对于徐州,粟裕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当年这里是国民党刘峙集团的防御核心,也是决定中国命运的生死战场。然而,由于当时粟裕正在主持军委的重要工作,加之战争年代留下的头痛顽疾时常发作,难以亲自前往。思来想去,他决定委托一位分量极重的老战友代自己去一趟,这个人就是谭震林。
谭震林接到老友的委托,没有半点推辞,当即动身前往徐州。在解放战争时期,"粟谭"是大名鼎鼎的搭档,谭震林作为华东野战军的副政委,与代司令员粟裕同为淮海战役总前委成员,可以说是这场大战最核心的亲历者之一。虽然建国后谭震林的行政级别很高,早在五十年代就已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但在军事指挥上,他对粟裕始终怀着由衷的敬佩。此次重游故地,既是代表粟裕,也是为了缅怀那些长眠在黄淮大地上的战友。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位满怀期待的老人,在走进纪念馆后不久,竟然当众发了火,气得浑身发抖。
那天,谭震林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参观展厅。起初,气氛还算融洽,但随着参观的深入,谭震林的脚步越来越慢,眉头也越锁越紧。他发现,在这个展示淮海战役历史最重要的场馆里,关于主力部队华东野战军的介绍竟然少得可怜。
在整个展览的陈设中,大量篇幅在渲染其他兄弟部队的战绩,而作为战役真正主力的华东野战军,其辉煌战功被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关键战斗的指挥关系都被模糊处理。尤其提到战役主要指挥者时,对粟裕的介绍更是寥寥数笔,甚至不如一些次要将领显眼。
看到这里,性格直爽、素有"谭大炮"之称的谭震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停在一块展板前,严厉地质问身边的纪念馆负责人:为什么不尊重历史?为什么不实事求是?
谭震林的愤怒并非没有来由,更不是为了争功。作为当事人,他比谁都清楚淮海战役是怎么打下来的。
从战役发起看,是粟裕早在济南战役尚未结束时,就向中央军委提出了举行淮海战役的构想,并被毛主席采纳,这是"小淮海"变"大淮海"的起点。从兵力构成看,华东野战军投入了十五个纵队及特种兵纵队共40余万人,是战场上绝对的骨干力量;而中原野战军参战兵力约为12万余人。
从战绩硬仗看,淮海战役三个阶段,华野打了两个半。第一阶段,华野在碾庄圩全歼黄百韬兵团十余万人,拔掉了国民党的硬钉子;第三阶段,华野在陈官庄围歼杜聿明集团,为战役画上句号。
即便是在中野主导的第二阶段——围歼黄维兵团的双堆集之战中,华野的作用也是决定性的。当时黄维兵团装备精良,拥有美式机械化装备共12万人,而中野缺乏重武器,兵力与敌相当,甚至出现了"夹生饭"吃不下的危急局面。关键时刻,是粟裕下令抽出华野的看家主力,由参谋长陈士榘率领3个纵队及特种兵大炮,千里驰援双堆集。最后攻坚战中,华野部队甚至承担了主攻任务,才彻底敲碎了黄维这块硬骨头。
可以说,没有华东野战军的流血牺牲,就没有淮海战役的胜利。毛主席在六十年代曾对英国元帅蒙哥马利明确说过:"淮海战役,粟裕同志立了第一功。"
但在1978年的这个展馆里,这些铁一般的史实被严重扭曲了。明明是主力,却成了配角;明明是首功,却变得默默无闻。这让谭震林如何能忍?他愤怒地指出,这种布展方式,不仅是对粟裕等指挥员的不公,更是对华野几十万流血牺牲将士的亵渎。纪念馆作为教育后人的场所,如果连基本的史实都搞不清楚,甚至搞主次颠倒,那就是对历史极其不负责任。
谭震林当场的痛斥,让在场的陪同人员冷汗直流,也震动了相关部门。老将军发火,争的不是个人的荣辱,而是"实事求是"这四个字的分量。
正是因为有了谭震林这次毫不留情的"拍案而起",以及后来许多老干部的持续反映,淮海战役纪念馆在此后的改扩建工程中,对展览内容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和修正。
如今,当我们再次走进淮海战役纪念馆,看到的是详实、客观的史料陈列。华东野战军作为战役主力的历史地位得到了公正的展现,粟裕大将的指挥艺术也被后人所熟知。这段插曲虽然由于布展失误引发,但谭震林那一怒,却守住了历史的底线,也让后人得以看到一个真实的淮海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