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温
我认识王顺,是在他还爱串门的时候。
那时候谁家做了点好菜,他端着碗就来了。哪家屋顶漏了水,他二话不说就爬梯子。村里人都说,王顺这人,热心,靠得住。
后来他不怎么出门了。
不是躲人,是没劲。天一黑,院门一关,灯一拉,谁来敲门,他都当没听见。有一回我问他,是不是跟谁闹了别扭。他摇头,说:没闹,是真累。
那天我坐在他家门槛上,看他修锄头。铁刃磨得一下一下响,很慢。他媳妇在灶屋里烧水,水开了又凉,也没人去管。孩子趴在小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王顺说,他也不是不想帮人。前几年,他爹病着,花钱如流水。白事还没办完,家里就空了。那阵子他去借钱,跑了好几家,话说得低,人却不多。
后来他记住了。
谁家有事再来找他,他不是不帮,是帮得很小心。怕一伸手,自己就站不稳。
村里人慢慢觉得他变了,说他不像从前那样热络。可没人问一句,他一天干多久的活,夜里睡不睡得着。
有一次下雨,村东头老房子塌了点墙。以前这种事,王顺第一个到。那天他没去。第二天,听人议论,说他冷血。他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我后来跟他提起,他沉默了很久,说:不是不想去,是那天我实在起不来。
他说那天凌晨三点还在给人装棚子,赚钱。天亮回家,腿像不是自己的。雨一落,他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人情这东西,是要靠力气撑的。力气没了,再热的心,也会凉。
现在村里人走动少了。红白事还是办,只是脸上的笑淡了,话也少了。以前坐一下午,现在吃完就走。不是嫌弃,是赶时间,赶活,赶下一顿饭。
王顺说,他有时候也怀念从前。那时候穷,人不累。现在钱还是不够,可人先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快黑了,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不是人情冷了,是大家都太累了。累到连寒暄,都成了一种负担。
我是一个在城市里奔波,却总在午夜梦回时,闻到故乡泥土芬芳的人。如果你也有关于乡村的记忆,或者渴望在文字里寻得一份慰藉,感谢支持。让我们一起,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