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喜几家愁。2026年，中国大陆又迎来了几个万亿GDP城市。
大连市统计局副局长徐杰通报，2025年，大连市地区生产总值10002.1亿元，成为东北地区首个GDP突破万亿元城市。温州市统计局发布的2025年经济数据显示，10213.9亿元的GDP总量，巩固了“浙江省第三极”的重要地位。
曾以为徐州会是第30个破万亿的城市。然而，据徐州市统计局数据，2025年，徐州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9957.22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8%。这一增速虽高于全国5.0%的平均水平，却低于徐州市预设的6%增长目标，使得徐州与“万亿之城”擦肩而过。
此前的1月21日，徐州市委书记宋乐伟在地方两会期间，面对“万亿”话题时坦然回应：“不要纠结于这个数字，不能被数字所累。”这番话背后，蕴含着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深层次转型和政绩观的根本转变。
冲刺失败：传统转型与新质成长的博弈
数据背后反映的是徐州经济转型过程中的深层结构问题。作为传统的资源型城市和老工业基地，徐州正面临新旧动能转换的阵痛。
从产业结构看，三大产业发展步伐不齐。第一产业增加值792.46亿元，同比增长3.0%；第二产业增加值3656.29亿元，增长3.5%；第三产业增加值5508.47亿元，增长8.0%。服务业虽然增长最快，但第二产业作为徐州传统优势产业的增长乏力，直接影响了整体增速。
固定资产投资下降11.9%，是经济增长乏力的重要信号。值得注意的是，投资萎缩主要集中在第一产业（下降27.4%）和传统制造业，而纺织业、汽车制造业、家具制造业等细分领域却分别增长36.5%、18.4%和9.5%。
这种分化反映了徐州产业结构调整的现实：传统投资在收缩，而一些新兴领域仍受到市场青睐。
消费领域保持相对稳定，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5%。消费结构也呈现出积极变化，线上消费增长19.3%，远超传统零售。这种消费模式转型与全国趋势一致，但作为苏北中心城市，徐州的消费升级步伐仍显不足。
从产业升级角度看，徐州“343”创新产业集群规模已达7800亿元，而工程机械、绿色低碳能源、数字经济、食品及农副产品加工四大产业集群均突破千亿元。然而，传统产业转型的难度和速度仍是制约徐州跨越万亿门槛的关键因素。
徐州的经济结构问题也反映了中国许多传统工业城市的普遍困境：如何在保持经济增长的同时，完成新旧动能转换？如何平衡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培育？这些问题在徐州的数据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政绩观转折：从数字崇拜到高质量发展
徐州市委书记宋乐伟的“不要纠结于数字”表态，不仅是对一个具体经济指标的淡化，更是对中国城市竞争与发展理念转型的有力诠释。
在徐州冲刺万亿城市的关键节点，这种表态尤其值得玩味。过去几年，徐州一直将“万亿”作为明确目标：2021年“十四五”规划提出“到2025年，地区生产总值突破1万亿元”，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明确“朝着万亿级城市快步迈进”。
但最终，当万亿目标近在咫尺却又未能实现时，主政者的态度却明显转变。
这种转变背后是对中国城市发展逻辑的深刻反思。长期以来，GDP数字成为衡量城市发展水平的主要指标，甚至与城市地位、官员政绩直接挂钩。宋乐伟的表态意味着，徐州可能正在尝试跳脱这种“数字竞赛”的固有模式。
政绩观转变的背后，是对于城市发展本质的重新认识。经济增长数字固然重要，但发展的可持续性、包容性和创新性更为关键。特别是对于徐州这样的资源型城市，如何实现从资源依赖到创新驱动的转变，远比简单的数字增长更为迫切。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指出，徐州的关键在于能否实现跨省联动，成为辐射周边的枢纽城市。他建议：“徐州可以努力成为长三角向北、向山东拓展的前沿和枢纽。”这种发展思路超越了单纯的经济规模扩张，更注重城市在区域网络中的功能和地位。
徐州转型面临的挑战，也反映了中国城市发展道路上的普遍困境：如何平衡短期目标与长期战略？如何在区域竞争中既保持进取又不被单一指标所束缚？宋乐伟的“数字不累”论，可能代表了更多城市管理者的思考方向。
后万亿时代：多维度的城市发展路径
徐州未能晋级万亿城市，或许反而为其提供了重新审视发展路径的契机。在不再单纯追求经济规模的情况下，徐州可能探索出一条更可持续、更多元的城市发展道路。
作为国家可持续发展议程创新示范区，徐州承载着为资源型地区探索转型路径的使命。这种定位意味着，对徐州的评价不应局限于经济总量，而应建立更为全面的指标体系——创新转化效率、产业现代化程度、民生与包容性发展水平、区域辐射带动能力等。徐州在这方面已有初步探索，2025年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0%，高于工业整体增速，显示新质生产力正在加速培育。
江苏区域现代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张春龙认为，徐州对“万亿之城”的淡化，实则反映其“开始关注可持续内生增长”。这种转变体现在具体政策上，就是对“343”创新产业集群的深化发展，对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的持续推进。
徐州作为苏北地区中心城市和淮海经济区核心城市，其发展路径对周边地区具有示范意义。这不仅关乎一座城市的转型，更关系到区域协调发展的整体布局。从这一角度看，徐州的发展逻辑已经从规模扩张转向功能提升，从独立发展转向协同引领。
城市间的竞争与合作关系也在发生微妙变化。在徐州淡化万亿目标的同时，其他城市仍在为这一门槛冲刺。这种差异化的选择，反映了中国城市发展路径的多元化趋势。不同城市根据自身条件选择不同的发展重点，这可能是一种更加健康的城市发展生态。
徐州未来的成功与否，将不再仅仅由GDP数字衡量，而是取决于其能否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区域创新中心、产业转型示范和跨省协同枢纽。这种发展理念的转变，或许正是徐州这次“未能晋级”给我们带来的最深刻启示。
徐州虽未能成为万亿之城，但城市发展的赛道正在拓宽。2025年，徐州GDP最终定格在9957.22亿元，离万亿只有一步之遥。这一缺失反而可能成为城市发展史上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当越来越多的城市管理者开始反思数字崇拜，当我们看到徐州这样的传统工业城市正艰难而坚定地探索转型之路时，或许可以预见一个更加多元、更加健康的城市发展时代正在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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