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 |南京陵园路一带的梧桐秋色。
不用问南京人,问我 “老南京的符号是什么?” 我也能脱口而出:梧桐树,那些参天蔽日、有颜值、有家世的老梧桐树们。
上一个周末我在南京。斑斓鎏金的秋色,让不少的梧桐往事在我心里复活。
“它不是一棵梧桐树,它是一个南京人。”这件事已经过去15年了吧?现在想起依然眼底一热。清晨六点的陵园路还笼着薄雾,我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走进这条百年梧桐隧道中。1928年栽下的法国梧桐如今已长成参天巨人,粗壮的树干需两、三人才能合抱。阳光从枝叶缝隙筛落,在铺满金黄落叶的路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这么粗大的树干,意味着历史,彰显着荣誉,也象征着运气。


图片 |资料图片。南京护绿行动被列为2011中国公众参与环保十大事件之一。
2011年3月14日,因南京地铁3号线建设需移植、迁移1100棵行道树,其中包括200多棵1952到1953年栽种的梧桐。消息一经传出,南京市民惴惴不安“看见太平北路被砍头的梧桐树,一边走一边眼泪就下来了。” 之前,因为2006年南京地铁2号线而迁移的190棵民国梧桐的命运已经刺痛了南京人的心,这次,他们走上街头、自发在中山东路沿线的梧桐树上系绿丝带抗议,那句活生生的“你不是一棵梧桐树,你和我们一样,是个南京人。”让整个网络为之动容。最终,声势浩大的“拯救南京梧桐树”活动促成了地铁规划重新调整。
令人感叹的是,南京市就此制定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古树名木及行道大树保护的意见》,承诺市政建设“原则上工程让树,不得砍树”,民生、政府双赢。
六朝金粉地,秦淮烟雨楼。于南京随手一指,随处可见的旧时风物,哪一个都比100年历史的梧桐更厚重。但是,梧桐是活物,她是有生命的,是这座城市的 “活历史” 与 “情感载体”。我每次到南京,每次都会被间距均匀、粗壮笔挺的梧桐震惊:树是梧桐树,城是南京城。确实,因为一棵树,记住一座城。
当然,朱自清在《南京》里写的更贴切“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到处都有些时代侵蚀的遗痕”,而梧桐就是这些遗痕的见证者 —— 它们见过民国时期的车马粼粼,听过抗战时的警报声声,也陪着南京人走过和平年代的炊烟袅袅。


图片 |严格的说,“美龄宫”只是这座民国主席宅邸的外号。因为蒋宋在这里的轶事被传得太广,大家以为这是私宅。
专家们说过,南京的历史、文化、建筑及其城市规划典范价值是很有希望跻身古都型世界文化遗产的。近百年前栽植的法国梧桐大道,不仅能体现民国时期南京的文化特征(且是活态文化),亦可作为行道树方面的文化遗产,因为这里的“法国梧桐”与孙中山的名字紧密相连而使南京的文化中呈现出鲜明的个性特征。
1929年,南京政府为迎接孙中山灵柩奉安中山陵(即 1929 年的 “奉安大典”),从南京下关码头一直到紫金山中山陵,沿中山大道种植了2万余株法国梧桐,两侧每六米一株,每排六株,形成绵延12公里的“绿色长廊”。这也是国内首条现代林荫道,林学家傅焕光将法国梧桐的“三球”附会为“三民主义”象征,赋予其政治寓意。
当时的南京市市长、大道规划者刘纪文还借鉴巴黎林荫大道的理念,种植时注意让梧桐树冠的伞状结构与道路宽度形成黄金比例——夏季形成天然遮阳棚,冬季落叶后保证采光,这种科学布局被建筑学家杨廷宝誉为“会呼吸的城市设计”。2012年英国《卫报》评选全球十大最美街道时,南京陵园路梧桐大道因“几何美感与历史厚重感的完美融合”入选。
特别说明一下,这里的“法国梧桐”并不是真正的梧桐,而是悬铃木属植物。原产北美,落叶乔木。树皮青绿色,平滑。叶子呈心形,叶柄与叶片等长。因为当时三球悬铃木在法国最多,引进中国种植时俗称法国梧桐。
法国梧桐与中国梧桐(青桐)属不同树种。青桐在《诗经》中与凤凰共生,象征祥瑞与高洁,而法国梧桐因其树冠宽大、适应性强,被选为行道树之王。但这种“美丽的误会”并未削弱南京人对梧桐的情感,反而让悬铃木与青桐的文化意蕴交织,成为南京独特的城市符号。

图片 |资料图片。刘纪文旧照,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只是“宋美龄前男友”。其实他是民国时期著名的大才子。
1950年代,新中国南京首任市长刘伯承为了南京的绿化,在市内种植悬铃木/梧桐达到10万多株;90年代南京道路拓宽热潮导致民国梧桐锐减至2000多棵;2000年后地铁建设则引发南京城“保树运动”……世纪沉浮之后,如今,超38万株悬铃木/梧桐覆盖全城,它们和南京城融为一体,郁郁葱葱的绿色让这座古城更显高贵威严,形成“一句梧桐美,种满南京城”的盛景。
“一句梧桐美,种满南京城。” 也不知是哪位大神编撰出来的、说这是蒋介石宋美龄的爱情见证。它不是真事,但细节真实、有季节性、反差大,是个好故事。只是,大家以为蒋宋是恋爱脑就有点好笑了。真的,在权力超高层,情爱是要让位社稷的。中山陵和美龄宫几乎同时兴建,只是,蒋介石对外说给孙中山种的梧桐,对内说给宋美龄种的,也不违和。
美龄宫不是私宅,它是国民政府主席官邸。
要八卦的话……当时负责规划整座城市的南京市市长、在路边广栽法国梧桐、被西方称为“世界一流”的刘纪文,是宋美龄的前男友。



图片 | 资料图片。昆明的梧桐大道——金碧路的老照片。
11月,太阳光束里飞舞的南京梧桐叶像被镀了金箔。与此同时,两千公里之外的昆明城中,金碧路和同仁街的法式骑楼、明黄色的墙壁、暗绿色的窗棂,以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也都曾与高大的法国梧桐共同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法国人在云南修建滇越铁路时,终点站设在昆明盘龙江东岸的塘子巷。金碧路和同仁街作为火车站附近的繁华街道,也栽种了众多的法国梧桐作为行道树。那时候的昆明是和上海、南京一样的重要城市,金碧路、北京路一部分、环城路、正义路、拓东路种植的是法国梧桐。现在的龙翔街、宝善街种植的则是中国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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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中期金碧路扩宽改造,那些充满历史感的建筑和树木都被拆除或铲除或移走。如今金碧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是后来补栽上去的。这个时代的变迁无疑给昆明人带来了深深的痛惜。如果它还在的话,咔嚓咔嚓的悬铃木、铁艺雕花的法式小阳台、越南咖啡馆飘出的面包香……注定是一条世界闻名的网红路。
那时,还在做记者的我旁听过市园林绿化局组织的相关会议。清楚地记得与会专家们激动地发言:梧桐在昆明是有历史、有故事的,是能让人记得住乡愁的树木,老树对昆明有历史价值,要保留……我听得倏然泪下。
后来……时至今日,未经移植、完整保留下的梧桐树街,应该只有书林街了吧?现在,声名鹊起的书林街俨然是昆明另一条网红街道了,拍照、打卡者众。




图片 |只论颜值的话,昆明民院路、学府路、校场路附近的几条梧桐树小道也很美。
人,得往前看,树也是。一到深秋,昆明民院路、学府路、校场路附近的几条梧桐树小道,也是美得像一块块碎金子。可惜,没有历史、没有故事,冬天的大风一刮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大地,与它们在南京的显赫亲戚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想过,万一这几条大街的梧桐树被移植,我一定也在脑门上系上白带子抗议“它不是一棵梧桐树,它是一个昆明人。”
2007年6月,上海市宣布其城区64条风貌道路为“永不拓宽”的道路,不允许做出任何形式的拓宽,并规定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尺度都要保持历史原貌。“一个城市有特殊的历史,这个历史里面可能有愉快的,有美好的,也有辛酸的,痛苦的,你都不能否认。应该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对历史的保护也是应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它。上海是一个需要历史的城市,因为有了历史为借鉴,才有了今天发展的动力。”这是当时上海城市规划局副局长伍江的原话,感动了很多人。
我也被感动了。城市与历史的确是最强CP,但昆明与蓝天、红土、大太阳凑出来的人间烟火气也是浪漫与生机的CP。至于故事么……时间长了,我们会有能讲故事的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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