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春节圆舞曲》创作感受 江苏南京 吴 野

作家谈创作

吴野

王安石的爆竹桃符将春节喜庆送进千家万户，诗人们应声唱和，年年岁岁，花开不息。我这个年迈之人，十分珍惜后半截而已不是后半辈的剩余时间，珍爱“春节”这个年华的进口，跃跃欲试，也想写一首贺年之章。

过年的诗，报喜，祝福，亲朋致贺，似乎不难，容易获得口采。但要写出喜气洋洋背后深一点的内蕴不太容易。几年以来，我动笔又停笔，终未如愿。有文友致信我，对我说：“有什么难的，“团圆”“年夜饭”“春晚”三大件，随便挑一件都是诗。”这三件过年的环节，人人熟悉。回家团圆；做一道新菜式；看一个新节目；很容易办到。但摆脱通常套数，用自己的手把这三件套艺术出新确实不容易。

今年，我又一次冲击这个过年之难。从开头起，找突破口。构想了十来种切入点，都觉得平庸。

一个不眠之夜，突然想到我曾有一个除夕之夜，冒着风雪赶赴家乡。除夕列车上仅我一个乘客，一个独特时段。当即想到两句----

那一趟绿皮车关外急驰关内，

同时把除夕快递到新年的今世缘。

有了开头，尤其有了“今世缘”三个字，思路顺势而下，引领出回家途中的种种画面。但最初的立意只是一种自豪感，一次行车实感。北国回南国，路途漫长，疆土辽阔，许多人都有这种祖国辽阔广大的自豪感。几个小时以前，成千上万人次的返乡潮在绿皮车厢的座位、车厢过道，行李架上演示各种感人的乡愁镜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车速很快，母亲和家乡越来越近----

车厢里只有我一个骑着铁马，

骑着白雪的游子，

和喧嚣，和寂静，对影成三人，

越来越亲，越来越近，

车窗特写电影镜头：

与雪同白的头发，垅沟皱纹，母亲的脸。

思路继续推进，全车一人，仅为我这一个人，列车上所有的工作人员严守时刻，兑现职责的承诺，按照严格的规制进站出站，车厢桌面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列车员不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而提前休息，虽然进入隆重的假日，但车没有停歇，车轮井然有序地在时刻表上运转，这是崇高的精神。

思路前进了一步。

这趟列车正在李白歌咏“燕山雪花大如雪”的山区前行，出于对铁路工作者的崇敬，采用了夸张手法，让司机“穿着星星纽扣，晨曦工装”，他呵一口气，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气，甚至于神化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程度。

车顶是雪，车檐是雪，

穿着星星纽扣，晨曦工装的司机，

呵一口气，李白品牌的燕山雪，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由古代，到当代，我情不自禁地望着夜色中的窗外，想到八达岭长城，京张铁路。面前矗立起一座时间与空间的坐标：李白的燕山；八达岭长城；中国第一条铁路，詹天佑这位中国第一名工程师设计的铁路，詹天佑肩负民族之责勇毅开拓；风雪中的列车员工；山海关，山海之关，我们伟大的祖国屹立在这个坐标之上，我在除夕赶赴新年的第一站的意义便凸显起来。

思路又进一步。

北国，银妆绵绵，南国，春雨绵绵。

烟囱喷着詹天佑的蒸汽，

中国第一个锅炉的，

现代游子的骨气，

山海关，

山和海，南和北，

守着寒。

他，坐在座位上----

一个十二岁赴美求学少年飘泊者，

隧道口是他眉毛下专门睁亮，

看世界炯炯的眼。

精巧的”人”字型路线设计，

用隧道，大桥和陡坡的加法，

从头到尾第一的“一”，

也是我赶赴新年的第一站。

春节的一个重头戏是年夜饭。围绕一个核心词：“家就是海，海之蓝、天之蓝、梦之蓝”，思路递进。

用家乡的三种美酒概括年味生活。采用“味蕾上的芭蕾”表现择、洗、掰、揪、切、割、捋准备原料过程的细致；“葱香，肉桂香四溢的街舞，广场舞”取代炒、炸、烹、汆、烩、溜、煎，红锅白案美食效果。国家祥和，生活小康，初稿着眼年味与亲情。

我将腾腾的蒸汽，联想詹天佑火车的蒸汽，詹天佑的蒸汽，马年的蒸汽，把普通人家的年事活动，把“家”上升到“国”的意义。在计划经济年代，我们较多强调国富才能民富，“锅里有碗里才有”。如今，社会进入商品经济时代，从某一个角度讲，家家户户实现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众手浇花，春花满园。普遍的幸福感，汇集成国家繁荣昌盛的水平线，“家”是“国”水平线的扬水站----

年年的年味，老老的老段子，今夜无眠。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大爱的年代，

家是国水平线的扬水站。

家就是海，

海之蓝天之蓝梦之蓝。

生活富足，天伦之乐，展示了盛世年华的风情。写到这里，笔尖如果停止深掘，只是我个人，或者一家人在过一个快乐年到此为止的满足，诗的高度也将到此为止。我忽然想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蔽天下寒士俱欢颜”那种人性关爱的情怀。在同一个风雨交加的除夕此刻，还有人在为衣食奔波，在贫困线上拼搏，也为广大社会的安宁温暖奔波。我用我在温暖的炉火旁悠然读诗与外卖小哥《陋室铭》遮风挡雨对照。

在这一次改稿中我提升了人的精神定位。这位实有其人的外卖小哥，不仅给居民送年夜美食，还送自己焙制的精神食粮---他用被打湿的前胸后背作为稿纸书写的诗篇作为贺年片。他在用地气中的奔走，提醒我，人间有一群不甘于命运安排的随波逐流者，他们用他们与寒冷的拼搏给我们送来温暖。

不光是我们这些体制内的人对所谓低端处境的关注，反而是他们在对我们反哺，供养，社会链，人性链----

我这个老人与海，

就着炉火读一本家乡外卖小哥，

他的365个风雨夜和良宵夜的，

神经与血管。

分行的《陋室铭》，

为他遮风挡雨，

迎接他前胸风雨草稿，

后背雪霜凝结的诗篇。

两个轮子的天马千家万户，

白雪，汗水和诗句拌和的年夜饭，

让我捧不动筷子和碗。

他车头上泥土口音的喇叭花，

车笛轻声提醒我，

和提醒都市圈天花板级的诗人，

才华在于行走的汗珠，

雨伞而不是降落伞。

原来的诗稿中“春晚”一节，用难忘今宵的歌词，用田华，游本昌没有谢幕，靳东，胡歌依然少年阐述时光不老，江山永固。改稿加上了韩红和韩红们德艺双馨的花中君子。韩红是美丽的，美在心灵，是我们的中国形象，精神基座。

感谢《南京诗词》，感谢《新长江文学》，让我通过新春佳节给朋友们诗歌拜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