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按：这个春节着实休息了10天。昨天捡起教材，接着备课。一开始就碰到疑惑。去年与在南京玄武区工作的95届学生杜同学联系上，十分高兴。没想到这两天又与玄武湖的“黄册库”较上了劲。资料显示，玄武湖管理处于2005 年在玄武湖黄册库最早设库的梁洲（明代称“旧洲”“老洲”“祖洲”等），建成了“明后湖黄册库遗址展馆“。可惜笔者没有参观过，不知道它是怎样介绍“后湖黄册库”的，也不知道本文的看法是否与之一致。希望南京的同行及其他师友能够对本文提出一些意见。“选必1”教材第17课《中国古代的户籍制度与社会治理》导言中说：
“明朝南京玄武湖湖心，有5个小岛。洪武初年，在湖心旧洲岛上修建了9间库房，安放30个档案架，用来存放户籍册‘黄册’。到明朝后期，库房已达667间，遍布5个小岛，收贮黄册153万多本。”
这里先明确两个概念。其一，明朝时，玄武湖又称“后湖”，其时为国家档案黄册库所在地，史称“后湖黄册库”；其二，学术界一般认为明朝后期始于万历十年[1]，“万历”之前的年号是“隆庆”，“隆庆”之前的是“嘉靖”等。
再看教材为导言此处内容配置的一幅图注为“南京玄武湖黄册库示意图”的插图。该插图湖中有五个岛，湖的西北、东北、东南各一个，西南有两个——一个为“半环”，另一个在环抱之中。这五个岛中，有两个岛标出了岛名，东北的叫“陵趾洲”，东南的叫“太平洲”——这二洲都有“荒洲”之称[2]。有关资料显示，当时西北的岛叫“旧洲”，西南的半环岛叫“中洲”，其环抱之中的岛叫“新洲”[3]。从该插图中可以看出，当时只有西北、西南的三个岛——“旧洲”“中洲”“新洲”——有黄册库的库房，而东北的“陵趾洲”、东南的“太平洲”并无库房的图示，应该是没有黄册库库房的。
导言说洪武初年只在湖中“旧洲”一岛上建有库房，到明朝后期则在湖中五个岛上建有库房，而插图显示湖中只有三个岛上建有库房，这幅插图显而与导言的内容不完全相符——既不反映洪武初年的库房分布情况（一个岛），也不反映明朝后期的库房分布情况（五个岛），失去了教材插图的初衷。笔者备课至此，对此处图文不一，感到有些疑惑。
问题出在哪儿？查阅有关资料之后，笔者大体上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在此，先提出修改建议，再分析修改理由。
修改建议为：把该插图的图注修改为“嘉靖年间南京玄武湖黄册库示意图”，即加上“嘉靖年间”这一时间限定，大致可以与导言的内容配合，二者联合反映明代后湖黄册库建设的历史进程。
修改理由为：该插图出自嘉靖四十一年重修的《后湖志》[4]，这说明到了嘉靖年间，玄武湖中已有三个岛（旧洲、中洲、新洲）建有黄册库的库房。据《后湖志》一书记载，这三个岛存放的黄册是按照年份排列的，其中洪武十四年（1381年）、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永乐元年（1403年）、永乐十年（1413年）、永乐二十年（1423年）、宣德七年（1432年）、正统七年（1442年）、景泰三年（1452年）、天顺六年（1462年）、成化八年（1472年）、成化十八年（1482年）、弘治五年（1492年）等年份造成的黄册存放在“旧洲”岛上，弘治十五年（1502年）、正德七年（1512年）、嘉靖元年（1522年）等年份造成的黄册存放在“中洲”岛上，嘉靖十一年（1532年）、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等年份造成的黄册存放在“新洲”岛上[5]，学术界也认可这一记载[6]。“嘉靖年间”属于明朝中期，可与导言中的“洪武初年”“明朝后期”等内容相呼应。
行文至此，本来可划句号。但查阅资料之后，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即导言所说“明朝后期，库房……遍布5个小岛”是不是不够准确？
到嘉靖年间，后湖黄册库的库房已布满“旧洲”“中洲”“新洲”等三个岛，而“陵趾洲”“太平洲”这两个岛则未建库房[7]，这是有据可查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么，明朝后期，后湖黄册库的库房是否已经扩展到“陵趾洲”“太平洲”这两个岛？资料显示，关于这个问题，目前有两种说法。
其一，肯定库房“遍布5个小岛”，即“五岛说”。持此说者，除教材导言外，笔者所见，另有王则军[8]，赵小强[9]等。
其二，到明亡前夕，库房仅限“旧洲”“中洲”“新洲”三岛，即“三岛说”。持此说者，笔者所见，有李源[10]，宋菲[11]，王鹤[12]，秦国经[13]，还有《中国大百科全书：图书馆学·情报学·档案学》[14]。
笔者支持“三岛说”，原因有三。
其一，持此说者，多为权威人士和著作。如李源、王鹤——他们二位在南京市玄武湖管理处工作，同时也是研究玄武湖历史的专家[15]；秦国经先生曾任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副馆长，是明清档案研究专家；“中国大百科全书”也是权威工具书。
其二，考古成果的部分支撑。2010年5月20日-7月31日，玄武湖管理处与南京大学历史系、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合作，对玄武湖景区中的梁洲（明时称“旧洲”）、樱洲（明时称“新洲”）、环洲（明时称“中洲”）、翠洲（明时称“陵趾洲”）进行初步的考古勘探工作，共计钻孔约3000个，即梁洲探孔约1500个、樱洲约1200个、环洲约200个、翠洲约100个。结果只发现梁洲、樱洲地下埋藏着大片的历史建筑遗迹——初步判断，这些地下建筑遗迹应为明代黄册库建筑遗存[16]，而环洲、翠洲没有发现——环洲没有发现，可能是因为探孔过少。
其三，“陵趾洲”“太平洲”这两个岛面积不大，其时仅作厨房之用，其时厨房与库房也不可能同在一岛。朱元璋选中后湖诸岛为国家黄册库所在地，是因为湖岛有水环绕，与世隔绝，便于防火、防盗、防卫[17]。当时为保证黄册免受火灾，规定黄册库内不许点火，晚上不许点灯，在建有册库的岛上，不得生火做饭。洪、永时期，由于黄册库的数目还少，岛上空旷的地方较多，还允许厨房和册库同建在中洲岛上，但已规定两者必须相距一里以外。到正德年间，中洲岛上的册库逐渐增加，厨房与册库的距离愈来愈近，明武宗朱厚照根据后湖黄册库的奏请命令把厨房迁出中洲岛，另在未建册库的荒洲岛上盖造厨房。荒洲与中洲、旧洲、新洲等建有册库的岛是不许随便住来的。在岛与岛之间专门架有便桥，以便厨役和送饭人往来。在桥边有写着有关禁约的木牌，禁约的主要内容是防火：“敢有将火过桥者，治以重罪。”防范火灾可谓森严[18]。
综上，修改建议如下：
其一，插图图注修改为“嘉靖年间南京玄武湖黄册库示意图”，即加上“嘉靖年间”。
其二，导言相关部分修改为“明朝南京玄武湖湖心，有5个小岛。洪武初年，在湖心旧洲岛上修建了9间库房，安放30个档案架，用来存放户籍册‘黄册’等。到明朝后期，库房已达667间，遍布3个小岛，收贮黄册153万多本”，即在“黄册”后面加上“等”字——因同时还存放了地籍册“鱼麟图册”[19]，“5个小岛”修改为“3个小岛”。
注释：
[1]陈梧桐、彭勇：《明史十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3页。
[2]黄永武：《玄武湖史话》，南京：南京出版社，2009年，第50页。
[3][10]李朝润主编：《玄武新志》，南京：南京出版社，2006年，第68页，第69页。
[4]韦庆远：《明代黄册制度》，正文前“附图九”为“后湖黄册库示意图（采自《后湖志》卷二，中国人民大学历史档案系藏）”，北京：中华书局，1961年。
[5]（明)赵官等编纂，吴福林点校，濮小南审校：《后湖志》，南京：南京出版社，2011年，第19-20页。
[6]如韦庆远：《明代黄册制度》，北京：中华书局，1961年，第97页。
[7]（明)赵官等编纂，吴福林点校，濮小南审校：《后湖志》卷一之“后湖形胜”，其中“及东二洲，皆号荒洲”一句的注释为“以未建册库，故云”，南京：南京出版社，2011年，第6页。
[8]王则军：《明代档案库房建设与档案保护》，《北京档案》1987年第1期。
[9]赵小强：《后湖黄册库藏册编号未用“千文架阁法”原因探析》，《档案管理》2015年第5期。
[11]宋菲：《论明代后湖黄册库的档案保护与提供利用》，《兰台世界》2012年第28期。
[12]王鹤：《金陵明珠——玄武湖》，南京：南京出版社，2018年，第31页。王鹤：《后湖黄册库探究与利用》，《档案与建设》2019第6期。
[13]秦国经：《明代文书档案制度研究》，北京：故宫出版社，2019年，第175-176页。
[14]中国大百科全书总编辑委员会《本卷》编辑委员会、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辑部编：《中国大百科全书：图书馆学·情报学·档案学》，北京、上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2年，第183页。
[15]李源先生说“明代共大造黄册27次。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后，隆庆、万历、天启、崇祯年间又大造了黄册8次，它们存放的地点无确切史料说明，但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它们也依然存放在中洲和新洲”，见李朝润主编：《玄武新志》，南京：南京出版社，2006年，第69页。王鹤先生说“到明亡前夕，后湖三洲（学按：指旧洲、中洲、新洲）已有库房九百六十间左右，内藏黄册达一百七十万本以上，被称为‘文册浩穰，漫若烟海’”，见王鹤：《后湖黄册库探究与利用》，《档案与建设》2019第6期。
[16]王鹤：《后湖黄册库探究与利用》，《档案与建设》2019第6期。
[17]吴福林：《揭开明朝后湖的神秘面纱》，《江苏地方志》2020年第5期。
[18]丁海斌、徐桂荣：《明后湖黄册库保护档案安全、完整的办法与制度》，《辽宁大学学报》1990年第6期。
[19]《辞海》第七版缩印本，第893页。
（在本文写作的过程中，得到了江柳青博士、06届柯梦雯同学的大力帮助，特此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