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老门东闲逛,不期然竟撞见了大名鼎鼎的先锋书店——骏惠书屋。
一栋从江西婺源远道而来的老宅,穿过六百年的光阴,依旧立在这里,风骨犹存。
这是一座三进两层的典型徽派建筑,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据说明清时曾是婺源当地的文官府邸,也是接纳安徽学子赴京赶考前修习的场所。
正门是砖雕门楼,匾额上“骏惠书屋”四字,出自晚清碑学大家何绍基的手笔。而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匾上的砖雕。那位身着红袍的状元,正骑马游街,前面有人鸣锣开道,后面有仪仗簇拥,街旁百姓围观,神情各异,活灵活现。
这组砖雕,把“金榜题名”四个字刻进了砖里,也把古代读书人的一生梦想,雕成了永恒。
再看西侧的木雕门楼,横梁上刻的是《三国演义》里的“三顾茅庐”。下方主横梁上几个小人儿或抚琴或对弈或提笔书画,神态逼真。八仙的法器在流动的云雾间若隐若现。
往里走,双厅并立,月亮梁下满是精雕细琢的木作,“雕梁画栋”四个字,这一刻在我的眼前具象化了。
天井上加盖了玻璃天窗,光线温柔地洒下来。二楼回廊环绕,走马楼格局豁然开朗。难怪说,这里是南京第一木雕楼。
既然是书屋,当然少不了书。穿堂入室,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伸向屋顶,满满当当的书,安静地等着被翻阅。空气里有老木头的气息,混着纸页的清香。老式风琴立在角落,留声机的铜质喇叭泛着温润的光,仿佛随时会流淌出旧时光的旋律。
天井正下方,是文创的天地。手工缝制的莲蓬香囊,隐约有药香透出来;草木染的挂件垂在木架上,每一枚都带着手的温度。后冠与如意的挂件,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拿起一枚香囊凑近闻,是艾草混着薄荷的清气,像把江南的夏天封存进了方寸之间。
在这样一座从时光深处走来的老宅里,书与物,古与今,就这样安静地相遇了。我在天井边站了一会儿,看光从玻璃顶上洒下来,落在那些香囊上,落在那架沉默的风琴上,也落在翻书人的肩上。
终究是要离开的。迈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骏惠书屋”四个字依旧悬在那里。六百年的老宅,遇见了书,便又有了新的生命。而我,不过是恰好路过,恰好撞见了一场安静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