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七点,我被朋友的电话吵醒。
“腿妹,今天去不去西花卉市场逛逛?听说要拆了哎。”
我迷迷糊糊看了手机一眼。
2026年3月。
一下子清醒了。
西花卉市场要拆了这件事,其实我早就听说了。
但人就是这样——
一直说“下次去”,结果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上次去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前年过年?
不对,好像是大二那年的国庆节?
记不清了。
反正肯定去过很多次,肯定又很久没去了。
这就是我们这代南京人的德行: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八点到的西市场。
门口“南京花卉西市场”的字已经没了。
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招牌,像个老人在告别。
“来迟了,都来迟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矫情的话。
门口已经围起来了,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搬东西。
还是那个味道。
花香混合着泥土味,还有一点点潮湿的苔藓味。
这个味道,我从小闻到大。
以前觉得普通,现在觉得——真好闻啊。
市场里人不多,都是来“最后看一眼”的。
大家都有一种默契:
不怎么说话
走路慢慢悠悠
手里举着手机拍照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在参加一个没有仪式的告别式。
我直接去了最里面那排。
张叔的店。
从我记事起,他就在这里卖花了。
“张叔!”
张叔正坐在门口喝茶,抬头看见我。
“哟,大学生来啦?”
他还是那个样子——皮肤黑黑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笑眯眯的,特别和蔼。
“你怎么来了?”
“听说要拆了,来看看你。”
张叔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里有一种20多年的释然。
“你爸呢?身体还好?”
“好着呢天天打麻将。”
“那就好,那就好。”
张叔给我搬了把椅子。
我俩就坐在花盆中间,开始聊天。
“在这多少年了?”
“23年。”
“这么久?”
“比你年龄都大。”
张叔是安徽人,2003年来南京打工。
一开始在路边摆摊,后来攒钱租了这个门面。
“那时候这边还是一片荒地呢。”
“现在都是高楼大厦了。”
“就咱这破市场一直没变。”
他指了指周围。
确实,20多年了,地面还是水泥的,棚子还是铁皮的,招牌还是红底白字的。
只有花,越来越多了。
“以后打算去哪?”
“还不知道呢。”
“江宁那边不是有新的花市?”
“太远了,谁去啊。”
张叔点了根烟。
“在这边做了20多年,客人都是老南京。”
“两边都是住多少年的邻居了。”
“你小时候还在我这买过蛐蛐呢。”
我愣了一下。
蛐蛐?
“对对对,那年你大概七八岁?来我这非要买蛐蛐,你爸不让,你就在门口哭。”
我想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送你了一只。”
“还送了一盆仙人掌。”
仙人掌!
我想起来了!
那个仙人掌在我家阳台上放了15年,后来搬家的时候死了,我还哭了一场。
“那盆仙人掌,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可能被我爸扔了吧。”
张叔笑了笑。
聊着聊着,又来了几个老顾客。
“老张,最后几天了。”
“是啊,最后几天了。”
“以后还做吗?”
“做啊,不做干嘛。”
一个阿姨拎着小推车来了。
“给我来两盆蝴蝶兰。”
“还要两盆长寿花。”
“哎,老张,以后没地方买花了。”
张叔一边搬花一边说:
“以后这边全是商品房。”
我在西市场逛了一圈。
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有:
卖花的
卖鱼的
卖鸟的
卖乌龟的
卖多肉的
卖花盆的
卖肥料的
卖工具的
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一个老师傅在逗鸟。
一个妈妈在给孩子买金鱼。
一对情侣在挑多肉。
一个老头在和老板讨价还价。
这就是南京的烟火气啊。
临走的时候,张叔叫住我。
“丫头,帮我拍个照。”
他站在花店门口,背后是满满的花。
20多年,就这一瞬间。
我掏出手机。
“笑一个。”
他笑了。
那笑容特别灿烂,像他卖的花一样。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西市场真的要拆了。”
“我知道哎,今天好多人都去拍照了。”
“你不去看看?”
“去过了,昨天去的。”
我妈竟然比我去得还早。
“怎么样?”
“哎,挺好的。”
她顿了顿:
“就是以后买花不方便了。”
以后买花不方便了。
这句话我听出了好多意思:
以后要去江宁了
以后要开车了
以后那个熟悉的地方没了
以后那些熟悉的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这就是城市。
一边是高楼大厦
一边是市井烟火
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又失去了什么?
想去的赶紧去吧。
想见的人赶紧去见吧。
有些地方,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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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过南京西花卉市场吗?有什么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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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花,开了20年。”
“有些人,见了20年。”
“有些地方,去了20年。”
“以后,就只能在记忆里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