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在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有一群疯狂的单车速降爱好者,面对各种意外和阻碍,想要在紫金山组织一场全国性的年度速降比赛,主人公胖乐和车手们能否成功实现梦想?我们以这个题材拍摄了一部纪录片。
全片:25分29秒
制片:龙淼渊
导演:王振权
[STORY FARM'S COPY-NOT FOR BRODCAST]
2013年底,我正在广州工作,享受着温暖的冬天,拍纪录片的龙老师发了封邮件,他有个提案,指定要在南京拍摄,问我有没有认识人在南京又有故事的自行车车友。我和龙老师相识是在广州的国际纪录片节上,当时我在提案,他是评委,那个故事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2012年骑行中国 纪录片提案《单车上的中国》China on the Bicycle。
收到邮件之后,正好我工作的公司美骑办过两届单车电影节,我们是电影节的主办方和评委,通过这个电影节我认识了一群喜欢单车又喜欢拍片的车友,其中有三名是来自南京,有骑长途旅行的许凯和朱迪,还有玩单车速降的胖乐,很快我用邮件回复了龙老师,简单的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我也忘了这件事,纪录片本来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且他去提案能不能通过,通过之后啥时候拍,我也不知道。过完年,我继续回到广州工作,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我在棠东的城中村里每天都在潮湿中迷茫。
在某个加班的夜晚,我又收到了龙老师的邮件,他这个项目选择了胖乐,然后告诉我提案通过了,过程略微复杂,项目是Discovery《发现•南京》菁英导演计划,一共有五部短片,他这部暂定片名为《让车轮飞》,然后邀请我去做摄像。
Discovery在我当时的印象中,比昆汀的牛逼表情包还牛逼,一直都喜欢看他们的各类节目,质量非常高,能够去拍这个,而且是我熟悉的自行车题材,简直是完美!于是我毫不犹豫的跟老板周总提了这件事,老板也非常支持,毫不犹豫的请我和同事们一起吃了个散伙饭,我就离开了广州去了南京。

左一起:Simon、龙老师、王导、阿辉、胖乐、剑波、标哥



到了南京之后,我见到了本片的导演:王振权,我们叫他王导,是个比我还年轻的深圳小伙,谈吐书卷气很足,和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本着入乡随俗的特点,一来南京就先学会了用吊开头和结尾的语气助词。
本片的头号男主叫胖乐,在南京经营着一家叫做Madwheel的单车店,以山地速降为主,跟他一起合伙的还有位大哥,我们都叫他标哥,能玩这个项目的车友一般都不差钱,这是一项很刺激的极限运动。
在拍摄方面,按龙老师的话来说,这只是一个很小的项目,难度不大,他要好好栽培一下王导。在纪录片方面我经验不足,只有拍摄运动题材有点经验。我们的拍摄方案就是每天跟着几个主角,有时候会有一些安排的事件,有很多是随机的,我基本上一整天都在拍,开始我也不清楚哪些素材是要的哪些是无用的,而且对于这些人物,他们吃喝拉撒我都在拍,感觉总有点不自然。

王导每天除了指导我拍摄,他自己还有个机位也要拍摄,另外每天还要给龙老师汇报工作,总结当天的拍摄内容,写第二天的方案。每天回到旅馆,我都躺在床上了,他还在电脑前奋力工作,一工作就开始自言自语,我感觉到他的压力比我大多了,有时候白天的日程他突然想不起来,我们就讨论一会。
有一次在拍摄中,收声出了问题,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采访,龙老师当时正好在片场,回看素材的时候当场就发飙了,王导替我担下了责任,后来王导跟我说,龙老师对我已经是很客气了,此事之后我明白了,纪录片摄像和之前我的拍摄真心不一样,我不能只是听从导演安排拿着机器拍好画面的工具人,我要参与到整个项目中,每个镜头还要带着创作故事去拍摄。



速降这项运动顾名思义,要从高往低处冲,除了单车需要特殊的构造,还要车手过硬的技术和胆量以及对比赛场地的熟悉度,当年的紫金山后山还是很荒凉的,基本上没有人,胖乐和标哥还有店长小赵,在那里手工搓出了一条赛道,这件事现在看起来都是不可思议,用一些沙袋、树枝、木板一点点的拼凑起来,跳台飞包该有的都有,从起点到终点整个赛道都相当有挑战。
随着拍摄的深入,角色们开始适应了摄像机的存在,开始放开了,车手剑波和胖乐两人开始无所顾忌的讲段子,胖乐我觉得是个胆量很大,而且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执行力很强的人,在一次采访后他私下跟我说,他的父亲以前突然心梗去世了,然后什么也没有留下,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他觉得自己趁年轻应该做点什么!后来自筹资金去新疆天山拍了一部速降大片《自行车寻梦之旅》,这在单车圈简直就是专业队的存在,他的理想是拍成中国的《车轮不息》,我在看了他的影片后非常感慨,真的太难得了。
修建赛道的过程和速降一样充满变数,一个是天气原因,有时候修好的飞包第二天被大雨冲塌,有时候是人为因素,比如突然被人毁掉了,因为这些赛道都是“野生”的,每次都在反复的“偷偷”修建,十多年前,很多事情还处于一种这也可以那也可以的微妙状态,如果换成现在自媒体时代,一旦曝光了可能又是另一个结果。




标哥按年龄我们应该叫他叔,是位健身达人,很显年轻,所以我们叫他哥。样子看起来虽凶,其实很善良。左青龙右白虎的传统刺青,有一种江湖大哥的即视感。我们去过他家拍摄,他以前的照片判若两人,之前是做厨师的,是个脑袋直接长到脖子上的大胖子。后来他去健身房打造了一副好身板,然后偶然看到玩速降的年轻人,自己也要试试,第一次飞就把肩膀摔骨折了,没几个月自己扯掉了绷带又接着玩,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硬汉精神,他和胖乐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好笑,王导说,在镜头里我们每次拍摄胖乐,后面就有标哥,就好像带刀护卫一样。




拍摄的那些天南京总是灰蒙蒙的,特别是紫金山里面。在南京的长江大桥上我想起了武汉,这两座桥特别像,南京的江面宽阔一些,对岸没有多少高楼大厦,航拍师Simon沿着大桥找了不同的角度试拍,大桥下有一个要收门票才能进入的江滩公园,龙老师当时有一份拍摄许可和各单位配合拍摄的公函,我们拿着公函给看门大爷看,大爷说不认识,要找领导,然后我们跑去找管理处领导,领导正在看报纸,然后说没接到通知让我们再去另一个部门问问,后来问了几轮,感觉并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在大爷那买了门票才去到江边。


我们分了几次去南京拍摄,最后一次就是胖乐办的速降比赛,全国各地来了不少选手,还有老外,比赛前几天胖乐就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个自己办的比赛搞好,店长小赵也参加了新人组,结果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出了专业组的成绩,比赛前几天下了雨,有摔车的,有直接挂彩的,但是没有人有一句怨言,每个人都在享受着比赛,胖乐的鸡血一直打到赛事圆满结束!




拍摄部分到此就基本上结束了,后续补拍了一些采访,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王导和制片人龙老师去按照Discovery的风格和剪辑师沟通了,直到成片,在南京举办了一次首映式,部分主角和拍摄人员又在一起聚了聚。



2014年,速降运动还是个很小众的项目,去赛道拍摄,还要翻过一个栅栏,翻多了栅栏都倒了,然后又修好了,后来好像又突然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速降”。
乐乐的酒吧也是一处取景地,我记得当年还挂着车友俱乐部的牌子,酒吧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有复古的感觉,乐乐也是车友,以前的车友圈子都很小,而且媒体平台也不多,只要是大神很有可能转个弯互相都认识。

乐乐


栓子和车友们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联系了当年影片里出现过的车友们,标哥回了我一句:在哪里发财?然后跟我发了一段视频,视频是他刚玩车下山,正准备把自行车装在汽车上,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酒吧老板乐乐还在自行车行业,还考了国际裁判,我联系他的时候正在云南当现代五项冠军赛裁判,他跟我说现在南京骑公路车的多了,紫金山早就没有速降了,抓住了罚五十。
昇轮单车的老板栓子,就是镜头里带着车友们在南京长江大桥上骑行的,开了两家车店了,他很谦虚地跟我说生意一般。店长小赵在拍摄结束前就回老家湖州,好像也是去开车店了,联系不上了,我和小赵当年还一起去了趟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我还记得从黑暗的通道走向光明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胖乐的速降车店早就没开了,听说做起了滑步车的生意,这个市场还是大多了,祝他生意兴隆!

2014年到今年2026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整个自行车行业有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疫情之后,我身边骑车打卡的人群突然多了起来,然后又突然少了一半,各大景区也开始人潮涌动,我突然想起那时紫金山后山的密林,胖乐忙前忙后的运输着木料,标哥脱去棉衣穿着短袖大汗淋漓的铲土,小赵拿着锤子细心的敲着钉子,整个紫金山都在静静地听着理想发出的声音......
文:老五
2026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