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小玲
我生长于中国电科14所大院,居所倚定淮门,临水木秦淮。外秦淮河自院墙之外缓缓流淌,一河清波,伴我长大,送我远行,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这片故土。
这条河,从千年岁月里流来,流过六朝金粉,明清烟雨,也流进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深处。这里是我国雷达工业的发源地,被誉为三军之眼、国之重器。大院里的父辈们,无论身处科研一线还是行政岗位,都将一生奉献给国防事业,为守护家国安宁默默耕耘。九三阅兵时,14所多型装备光荣受阅,大国重器,扬威国门,这份荣光,也深深烙印在我成长的岁月里。
我也曾在14所工作十年,从大院里的少年,成为这个优秀集体的一员,亲身感受着这份事业的厚重与荣光。为追寻更广阔的人生阅历,我曾走出南京,赴深圳、北京、上海等地闯荡历练,见过异乡的高楼林立,走过他乡的长街短巷,可无论走多远,心底最柔软、最牵挂的地方,始终是秦淮河畔这方故土。异乡的灯火再璀璨,也不及秦淮河上一缕温柔的波光;他乡的风景再秀丽,也抵不过老城南一砖一瓦的亲切。
在外奔波的那些年,秦淮河常常入梦。梦里是朱雀桥边的野草,是乌衣巷口的夕阳,是画舫凌波的桨声,是青石板路上的足音。那时才真正懂得,何为故土,何为根。秦淮河不只是一条河,更是南京人的精神原乡,是无论身在何方,都能让心安定下来的地方。
年岁渐长,我终究回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重回秦淮岸边,一切熟悉又亲切。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古桥依旧静卧波心,两岸的烟火气,还是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一名与笔墨相伴多年的书写者,秦淮两岸的文脉,早已浸润进我的笔端。我亦常以笔墨抒怀,曾以诗作《南京》咏叹故土:“那些走散又寻回的不是风景,是我永不熄灭的故乡火种,是我血管里奔涌的南京的脉搏。”这既是对金陵大地的深情,也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2019年,在袁茂林老师的带领下,我有幸参与南京朝天宫运渎河畔《运渎诗词书刻廊》的创作,亲手书写并刻制书刻作品。这是全国首个以吟诵中华诗词、传承地名文化为主题,融合新古典主义与新时代章法的开放式书刻艺术长廊,让我的笔墨与刻刀印记,永久留在秦淮河畔的文脉长卷上,也在一刀一划间,更深地读懂运渎与秦淮相融的千年底蕴。笔墨传情,文脉相续。连续几年,我都参与文都书画院在中国科举博物馆举办的年度书画展,丙午春节前夕,我也曾两次来到这里,写春联、送福字,将墨香祝福送给市民与游客,以笔墨传递秦淮年味。红笺铺展,墨香氤氲,提笔落字时,指尖触到的不仅是笔墨纸砚,更是这里千年不散的文气。明清以来,无数士子在此寒窗苦读,为理想奔赴,为家国求索,贡院灯火,照亮过历史,也照亮过文脉传承之路。能以笔墨为媒,为这座城书写祝福、传承文脉,于我而言,是荣幸,更是责任。老门东,是我与昔日深圳同事相聚的首选之地。大家如今散居海内外,却始终如约而至。青砖黛瓦,马头高低错落,老茶馆茶香袅袅,街边小店烟火升腾,我们围坐一处,闲话家常,谈过往,聊如今,更要在这烟火人间里拍上几张美照。秦淮的风拂过耳畔,像是在倾听我们的岁月故事;秦淮的水静静流淌,见证着不变的情谊。在这里,没有异乡的疏离,只有故土的温情;没有尘世的浮躁,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然。如今再看秦淮河,它既有千年古都的厚重底蕴,又有新时代的生机盎然。碧波荡漾,是生态之美;古建林立,是历史之韵;市井喧嚣,是人间烟火;文脉绵延,是精神传承。它见过王朝兴替,也见证时代变迁;承载过历史沧桑,也拥抱过人间温暖。我的笔尖下,总流淌着秦淮河的水。从运渎河畔刻下第一方书刻,到中国科举博物馆写下一副副春联,这条河,早已是我笔下最深情的主角。于我而言,秦淮河是出生时的第一眼故土,是远行时的深深牵挂,是归来后的温柔港湾。它浸在我的岁月里,凝在我的笔墨中,安在我的心底深处。作为深爱这片土地的南京人,我守着这条河,守着这座城,守着这份深入骨髓的眷恋。秦淮河依旧奔流不息,我的故事,与这座城的故事,也在河畔继续书写。河是城的魂,城是人的根,人是河的情。这秦淮两岸的一草一木,一桥一水,一文一墨,一聚一欢,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城市印记,是我安身立命、心有所归的金陵原乡。刘小玲,号玅儿,艺术策展人,诗人书法家。金陵诗社社员,江苏天美书画社社长,江苏省收藏家协会书画院副院长,南京钟山文学会理事兼书画院副院长。曾任江苏省两届“书与法”书画作品大赛评委,《燕赵有约》专题节目艺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