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在南京大报恩寺,与玄奘法师对望的那一眼,在两个月后竟穿越到了长安。
那一日,琉璃塔下,光影流转。玄奘法师的背影清瘦如初唐的月光,我看见他的眼里,盛着整个西域的星空。
今天站在大慈恩寺,我忽然懂了。
原来那日在南京对望的,不只是西行十九年、五万里路的孤勇,还有这座他归国后住持的寺院,这座他亲自设计的大雁塔。无漏寺的旧址上,李治为母亲建起了慈恩,可最终真正让这里成为“无漏”的,是那个宁向西天一步死、不为东土半步生的洛阳僧人。
大雁塔是砖石砌成的经卷,玄奘法师把印度那座雁塔的传说砌进长安的土里,菩萨化身为雁,断羽坠落在求食的僧人面前。从此,这座塔就叫“雁塔”,慈悲到可以舍身饲虎,也可以化作飞鸟,落在需要救度的人面前。
我抚过塔身的砖缝,仿佛触到贞观十九年的风。那一年,五百二十块梵夹,六百五十七部佛经被白马驮回长安。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愿力,才能把天竺的月亮,种在长安的土地上?
鲁迅说他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可站在这里,我只觉得他不只是高高在上的脊梁,也是一个踽踽独行的背影,穿过荒漠、雪山、战火,怀里揣着经卷,也揣着众生的烦恼。
无漏,是没有烦恼。
可这世间,正是因为有烦恼,才需要有人西行,有人译经,有人建塔,有人在千年后与你对望时,轻轻告诉你:
你看,我走过的路,都变成了塔。你仰望的我,也曾是赶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