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 大行宫见:因鬼市而活,老城商业才有一丝生机

如今的实体商业确实艰难，想在成熟商圈里突围破局，更得用上十八般武艺。

这次探访的是“大行宫见”，紧邻大行宫地铁站、总统府，原是家乐福地下超市，一度闲置长大5年，2025年7月底以“大行宫见・长江十二城”重启试运营，一度被寄予盘活片区商业的期待。

如今大半年过去，这个项目究竟怎么样了？

项目最初主打三大核心：长江十二城主题业态、大行宫见博物馆、十二秀坊。

可从实际运营来看，消费者对这套文化组合并不买账，直到后期引入鬼市业态，才勉强为这片区域聚拢了人气。

项目官方曾给出这里高端的介绍：

文化融合：汇聚长江沿线12 座城市风土人情，以黄鹤楼、洪崖洞等微缩景观、主题南北货商店、非遗市集，打造 “一步一城” 的沉浸式体验；

科技赋能：639.7 米 LED 互动大屏模拟长江水势，光影随脚步流动，搭配秦淮河灯影投影、数字荷花灯交互，强化场景感；

夜间经济：十二秀坊日间为文化空间，夜间变身非遗展演舞台，全息昆曲《牡丹亭》搭配特调鸡尾酒，营造“朝茶夜酒” 的跨界体验。

可现实与规划相去甚远。

长江十二城

所谓长江十二城，涵盖南京、苏州、扬州、岳阳、安庆、重庆、武汉、宜昌、景德镇、宜宾等沿江城市。

走进内部，拱门仍悬挂着十二城名称，入口处悬着一座倒挂的黄鹤楼微缩模型，但两侧商铺开门营业者寥寥，多数早已关门撤场，只剩空荡荡的铺面。

大行宫见博物馆

这是一家民营博物馆，由馆长李义成拿出个人数百件藏品创办，展品以陶器为主，兼有简牍、玉石等。

这份倾尽私藏、坚守文化的初心，着实体现了老一辈文化人的情怀与品格。

馆内现有展品506件，其中高古陶206件，陶器、汉简等合计约300件。运营全靠每月几千元门票收入支撑，既要覆盖场地成本，又要支付人员工资，早已入不敷出。

而习惯了免费公立博物馆的市民，对40元一张的门票普遍不愿买单，即便推出“购票赠价值48元丝巾”的活动，依旧鲜有人问津。

十二秀坊

如今已是人去场空，桌椅道具随意散落，舞台空空荡荡，曾经颇具创意的啤酒交易所也彻底废弃。

不禁让人感慨，不少在新街口行得通的业态，换到此处便水土不服，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项目”。

原本设想中的古风展演、相声曲艺等内容，在地下空间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从一开始，这里就更适合烟火气十足的鬼市，而非精致的文化秀场。

穿过近乎荒废的文化业态区，便来到稍微有些人气的鬼市片区。

傍晚时分，已有摊主陆续出摊，这里营业时间为晚20:00至凌晨2:00。

在一处古玩摆件摊位前，我与摊主闲聊起来。

他说，今天（周六）出摊早，主要指望总统府的游客过来。

一会果然来了三位河南游客。其中两位买下了多圈手串，原价50元一串，砍价后30元成交；另一位选购的66元手串，同样以30元拿下。这个价格，放在普通文创店标价百元以上都很常见。

老板坦言，货品进价就要40多元，亏本甩卖纯粹是因为囤货太多。货源主要来自朝天宫古玩市场，也有一部分是从原先的鬼市淘来的。

鬼市里的小吃定价不算便宜，但也算不上离谱，食客们图的本就是那份喧闹杂乱、充满市井气息的氛围。

加上紧邻总统府的大巴地下停车场，不少外地游客大概率是随旅游大巴直接前来，也为这里带来了一些客流。

南京传统意义上的鬼市，多在凌晨开市、拂晓散场，出摊地点飘忽不定。

而老南京人习惯称之为“黑市”，极少提“鬼市”。

南京鬼市的历史有据可查，最早能追溯至明代。明人笔记中便有“古语云‘金陵市合月光里’” 的记载，明代后期，饮虹桥、武定桥一带（今长乐路西段）已有雏形。

相传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对商贸管控严苛，民间交易转入地下。

破落贵族悄悄变卖家产，起初在评事街茶馆私下交易，后来索性提货到街边议价，逐渐聚集在朝天宫周边的仓巷、莫愁路、堂子街一带，经营时间也从黄昏入夜，最终固定在黎明之前，这便是南京鬼市的起源。

清初，黑市西迁至升州路一带，盛极一时；民国年间，朝天宫东侧、新街口以南的丰富路一带成为最大黑市，北接破布营、估衣廊。

民国，南京风云激荡，鬼市更成了隐秘的“地下情报场”，军阀私藏古董、文人流亡藏书、租界流出洋货，甚至电报机零件都在此流转。

传闻戴笠曾派人混迹其间搜集情报，汪伪高官深夜到此销赃。

老南京人回忆，摊上有论斤卖的宋瓷碎片，也有裹着油纸的《新青年》创刊号，真假虚实全靠一双“鬼眼”辨别。

解放后，鬼市一度沉寂，上世纪80 年代伴随改革开放悄然复苏。下岗工人摆出家传铜锁，返城知青带来边疆旧物，古玩商贩蹲守前朝瓦当，烟火气再度升腾。

后来，鬼市逐渐演变成躲避管理的流动夜市，蛰伏于挹江门、赛虹桥等地的夜色中。年轻人带着胶片相机、中古黑胶慕名而来，摊主也从老派旧货商人，变成了刺青师、独立创作者。

到2025年，传统流动鬼市正式退出公众视野，组织者甚至计划打造线上鬼市。

从高端文化概念落地遇冷，到用鬼市来撑场，大行宫这个商业项目的转折，也道出了当下实体商业的现实。

再华丽的规划与包装，终究抵不过接地气的烟火人心。

而如今，大行宫见承接了一部分原鬼市的烟火与人气，让这份延续数百年的南京市井记忆，也算有了固定的落脚之处。

我们组织了“金陵读行社”，随时分享阅读和行走的感悟，定期或不定期组织读书（线上、线下都有）和行走南京的活动，欢迎感兴趣的朋友加入。

END